揭发批判“军事俱乐部”(下)
不只是对彭德怀和张闻天,就是对我这样无足轻重的人,康生也不放过。
8月6日彭德怀在小组会上作检查,讲到他同高岗关系的时候,说“高岗到朝鲜去了两次,谈到彭真,对延安审干有意见”。康生就插话:“彭真同志在延安审干是正确的,高岗想利用这个口号打击彭真同志,利用一些对延安审干不满的人,团结起来反对彭真同志,李锐就是一个。”康生在延安就说我有杀父之仇,此刻仍继续造谣。
就在8月6日这一天,我在小组作检讨时,外组的一位同志走进来,指着我说:这个湖南老乡的历史要审查一下,他的家庭有被镇压的,延安坐过牢,高岗把他从热河带到东北去。因此,我不得不写一封信辩诬。我声明:
一、我的家庭。共4口人,母亲,两个姐姐,均健在。从我出生不久直到高中毕业,4人都在长沙。二姐是1938年党员,大姐是中学教员,同情分子。两个姐夫是党员。我的父亲是老同盟会员,1922年病逝以前是孙中山一派的国会议员,与李六如、方维夏是好朋友。我在延安被审查时,就有人说父亲是被红军杀掉的,当即由李六如作证澄清。
二、我在延安被审查情况。1943年4月至1944年6月,我在保安处被审查,原因是有人诬告,有一时弄不清楚的历史上的问题。做了没有政治问题的结论之后(还由于周恩来同志的关心),1944年6月释放,仍返《解放日报》工作。我是当时保安处几百人中最早放出来的一个。我对党从没有埋怨情绪。
三、我同高岗的关系。1947年秋高岗到热河。我当时管报社,同他接触较多,替他整理过报告,并被派到农村去了解情况。
1948年他回东北,我同车一起走,是为了看爱人和小孩。后来他留我做政治秘书,同住在一起。接触多了,觉得他对干部有打有拉,工作不负责,靠左右去做,根本不学习,生活腐化,觉得此人不好,甚至有可怕的印象。
留了半年多,坚决要求离开。沈阳解放时,我就随陈云同志参加接管沈阳的工作了。康生的插话是登在《简报》上的,因此我要求《简报》上登一个更正,删去“李锐就是一个”这句话。这时,我已被划入“军事俱乐部”,是要打击的对象,当然不会听取我要求更正的请求了。
形势已经是动员全体与会者揭批“军事俱乐部”了,人人表态,万箭齐发。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都在小组会上作了检查,周惠和我也作了检查。
开始,都不承认有一个什么“军事俱乐部”。大家如实说明了这几个人彼此之间的关系,以及由于对形势有相同或相近的看法,这也不是有意串连的结果。
黄克诚在小组会上甚至很激动地说:把他说成是彭德怀的走狗,砍了他的头也不承认。刘少奇和周恩来都找他个别谈了话,他终于禁不起大家的耐心帮助,最后还是承认了“我成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成为庐山军事俱乐部的重要一员,绝不是偶然的”。他甚至还承认了“我的右倾机会主义思想,对周小舟、李锐等同志有较深的影响。……他们卷入军事俱乐部,实际上我是起了桥梁作用的”。黄克诚在检讨中,不止一次说了“不管我主观愿望如何”这话,表明他的过头的检查是言不由衷的。
张闻天与黄克诚一样,在检讨中几次说过“不管主观怎么想”这类话,他甚至这样说:“第一次检讨说是动摇,同志们说,这样检讨还不够,这是反党反中央的右倾机会主义路线问题。我想了好久,主观上是没有这样想的。后来想,光从主观说是不够的,我开始感到同志们的批评是有道理的。”
“后来想”是批判、逼迫的结果。从他检讨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他不承认有什么“军事俱乐部”,只是思想上有共同点罢了。比如,他说:“过去我同彭德怀同志是很少来往的。武汉会议、上海会议很少见面。在工作中也没有什么联系。在北京时,有时在中南海见到,没有谈什么。……到庐山,开始是神仙会,游山玩水。中央发了政治经济学教科书,我念了社会主义部分,后来会议快结束时,他说对缺点。总结缺点的经验谈得不够,应该强调一下,以便引起注意。这方面是有过些交谈。来往也就多了一些。但也是饭前饭后,时间不长。23日毛泽东同志讲话后,大约到25日止,我同彭德怀同志又谈过两次。以后问题严重了,就没有来往了。”张闻天这番同彭关系的“交代”,细细一体味,是否定所谓“军事俱乐部”的说法的。
即使是“有限的来往”,张闻天也坦诚地说清了原因:“为什么同他来往较多?一方面是住在隔壁,更主要的是思想上有共同点:感到为什么不能讲缺点,感到总结缺点经验谈得少了,希望把缺点的经验谈得深刻一点,以后可以不犯。这个思想有共同点。”解释原因的这番话,同样是对着“军事俱乐部”这顶帽子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