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9日,第五组开会。会上先由黄克诚作检讨发言。之后,与会者纷纷批判、揭发和质问。
罗瑞卿(罗三个小组都去)说:我提几个问题:
(1)彭德怀同志从国外回来,给毛泽东同志送坏的方面的材料,是否比过去多?过去送过没有?(黄克诚:比过去多,过去也送过)
(2)23日毛泽东同志讲话,周小舟、李锐等三人到你那里说毛泽东同志讲话是一百八十度转弯,你当时讲:“不要紧张,不要那么恐慌,毛泽东同志说‘左’派要,中间派也要。”这是什么意思?(黄克诚:毛泽东同志讲话后,他们说毛泽东同志讲话为什么变了呢?距离那么远。我讲:你们体会错了。随后周小舟同志同我谈了毛泽东同志给他的谈话内容)你给彭德怀同志谈了没有?(黄克诚:给彭谈了)
(3)蒋干的故事谈了没有?(黄克诚:没有)
张平化问:你和周小舟、李锐等同志谈话,两次谈话中间彭德怀同志都来了,是不是那个情况?(黄克诚:是的,彭来了)张德生问周小舟同志对毛泽东同志的谈话如何理解?
(黄克诚:记不清了,印象是毛泽东同志讲:有话就讲,不要怕)吴芝圃发言说:黄克诚同志今天下午的发言,在对于彭德怀同志的认识上比前几次发言有进步,但对于他自己在“军事俱乐部”究竟起什么作用,却仍没有谈清楚。劝告克诚同志把由不谋而合到谋而合的真相说出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军事俱乐部”的形成,也不外乎这个道理。起初可能是一些臭味相投的同志不谋而合,“手心中各写一个‘火’字”,拿出来相视而笑;后来就用各种方式交换意见,互通情报,形成不一定挂招牌,但却是在政治路线上、政策纲领上、言论行动上有意识地相结合的“俱乐部”了。到庐山后,这种结合是更加明显了。说进攻就一齐打炮,连说话的神气都一模一样。李锐同志举高扬同志的例子,说只准说好,不准说坏;克诚同志也举高扬同志的例子,说只准说多,不准说少。参加“俱乐部”的几位同志一致说,人民公社办早了,经济情况紧张得很,已经影响了阶级关系,要不是中国工人、农民好,就会出匈牙利事件;一致说在庐山会议上要讲缺点,但感觉有压力。并且在毛泽东同志7月23日讲话之后,还往来密商对策,小将有些惊慌,大将说“不要紧张”。可是,他们一致避重就轻,守口如瓶。这难道是不谋而合吗?
8月10日一早,接到会议秘书处通知,让我到黄克诚组去对证一件事。
有人写信揭发,说我曾两次同黄克诚谈过高岗的问题,黄完全不同意我的看法。1950年在湖南,1953年初(高岗刚被任命国家计委主席时)在北京,我确两次同黄谈过高岗的问题。1948年我曾当过高岗8个月的政治秘书,住在他家里,根据直观,对高岗的思想、作风、用人和生活等方面,很有些看法。第二次尤大胆谈到中央这样安排不当。黄克诚和高岗的关系,正是大家追究的题目之一。关于23日夜我们三人到黄克诚处活动之事,当时都认为是一个没有“突破”的口子,如上面《简报》中的反映,对黄克诚和周小舟都逼得很厉害。
这个组里有人一直追逼,说黄克诚没谈什么新材料,并以张闻天已经交代了一些新东西,作为逼黄的理由,说黄克诚知道的应当比张闻天多,应老实讲出来。所谓“张闻天交代”一事,是8月9日下午第二组的会上,关于同彭德怀交谈过什么,张闻天被逼作了这样一些“交代”:彭德怀谈到中央常委会上只有毛主席一个人讲得多,别人很少讲话,他一个人说了算。
南宁会议、成都会议对反冒进的同志,是否一定要采取那么个斗争方法,是否只注意了个人威信,而没有注意集体威信。还讲过要注意斯大林后期的危险(说到这里,会场顿时惊讶不已),以及毛泽东读中国的旧书很多,熟悉旧社会对付人的那套办法,很厉害。
黄克诚被一再追逼,突然看见我走进会场(而且我后面还跟着罗瑞卿),我又不是这个组的,他当然马上产生这样的错觉:李锐一定和盘托出。黄克诚只好讲了以下几点:
(1)主席在上海会议讲话后,彭德怀给他说过:“主席要挂帅,难道过去不是他挂帅吗?”但说,彭德怀没有讲“犯了错误不认账”这句话。
(2)彭德怀给他谈过“集体领导问题”,但没有讲“常委会都是主席一人讲话”。
(3)彭德怀过去曾给他谈过:“主席说要下毛毛雨,但给送去文件又不看。”
(4)彭德怀没有同他说过,“去年9月以来出了‘左’的错误”,只说去年搞大了,快了,急了,可能出匈牙利事件的话,说不清是彭谈的,还是自己讲的。
(5)彭德怀给他说过,“各省都给主席盖房子”的话。黄克诚说,关于“斯大林晚年”的话,彭德怀没有同我谈过,别的同志说过。于是立即被追问:“是谁?”黄克诚说:“李锐。在23日讲话后那天晚上,他们三人来我处时,李锐问过我:‘现在我们是否像斯大林晚年?’我说:‘不能相比。’”
这就像一颗炸弹似的,会场顿时哗然:居然把毛主席比作斯大林晚年,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虽没有精神准备,但由于多日来已惊心动魄惯了,算是沉住了气,就一五一十将23日夜的情况讲了一遍。特别强调了黄如何批评我们,认为我们情绪不对头,有错误就应当好好检讨。“斯大林晚年”这话却不是我说的。(“一手遮天”这4个字我仍没有交代出来,大家也都忘记了)我说我并不想逃避责任。黄克诚没有记错。肯定是我们三人中有人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