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彭德怀的秘书说,8月1日晚上,彭德怀在走廊坐着乘凉,向秘书们谈起这两天常委会议的情况,极其痛心地说:“主席批评我这次写信是有组织、有计划、有准备、有目的地向党进攻,我实在难以接受。”不过到了这时,他已经完全看清了会议的趋向,因而也最后定下了决心。在8月2日早上,即八届八中全会正式开始的那天,他抱着难以名状的心情自言自语地说:“我已经够臭的了,这次还要把我搞臭。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才能在全军消除我的影响。”说完,就大步出门开会去了。
全会会场即原来蒋介石“庐山军官训练团”的旧址。大家坐藤椅子,散着坐,大体有前、中、后排之分,因为毛泽东的位置在舞台下面,靠近的就算前排。在这种场合,我照例悄悄坐在最后面。后来6个小组并为3个小组,集中批判彭德怀的第四组,也用的这个会场。
以下是我记录的,8月2日毛泽东在全会的讲话:同志们,开会。八届人中全会,中委、候补中委共191人,到147人,列席15人,共162人。
会议议程,讨论两个问题:修改指标和路线问题。
修改指标问题。武昌六中全会决定的今年几个指标,上海七中全会时有人主张改,多数人不同意,那次改也改不彻底。今年还有5个月,改了好,向人大常委会建议。高指标已成为一种负担,自己立的菩萨自己拜。现在得破除迷信,将菩萨打烂,重新确定合乎实际的指标。就是钢1300万吨,铁2000万吨,7000万吨铁矿石,煤3.4亿吨,以及粮、棉等等,这是5月间曾经定了的。这一次会议所以召开,就是改指标。
另一个问题,就是路线问题。现在有些同志发生怀疑,究竟对不对?路线是八大二次会定的。发生了问题,起初我不清楚。上山后,有些同志就是要求民主,讲说话不自由,有压力。压得他们不敢讲话。当时都不清楚什么问题,不知是什么事。摸不着头脑,什么问题觉得不敢讲话。其实上山起初半个月是神仙会;闲谈一阵,没有什么斗争,并无紧张局势。后来才了解,为什么有些人觉得没有自由呢?就是他们要求一点紧张局势。因为那种松松垮垮的情况,在他们看来,还不得要领,还不过盛,要攻击、破坏总路线,要有批判总路线的言论自由。以批判去年为主,也批评今年,说去年工作都做坏了。
自第一次郑州会议到现在9个月,中央批评了刮“共产风”、高指标,纠正了“一平二调三收款”,逐步落实三级所有制等。9个月来这些工作,他们都看不进去,要求重新议过。他们要一种空气,要民主,认为过去就是不民主,许多问题没有彻底讨论,认为政治局扩大会不过瘾,讨论不够。现在开中央全会,请大家来,民主大些。他们可能还要扩大些,我们还有办法嘛,还可以开党代表大会嘛。明春准备开党代会,看形势,如需要,今年9月10月开也可以。1957年不是要求大民主,大鸣大放,大辩论吗?现在要求民主,这种形势,开头没摸清楚,看来是这么回事。庐山会议已开了一个月,今天开全会。新来的同志莫名其妙,不知怎么回事。开几天小组会,再开几天大会,最后作出决议。
就是这两个议事日程。一个改指标,一个路线问题。
开会方法,历来是从团结的愿望出发。我们是希望分裂,还是团结?中央委员会,我们这个团体,关系着中国之命运、社会主义之命运。在我们看来,我们应该团结。现在有一种分裂倾向。去年八大二次会我讲过,危险无非是两个:世界大战,党的分裂。那时并无显著的迹象,现有此显著迹象。要分裂我们这个团体。我们应该团结,犯错误的同志可以改,经过批评与自我批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在新的基础上,达到团结的目的。
这种方针,已行之几十年,比较有效。对犯错误的同志要给条路走。不要像《阿Q正传》上的假洋鬼子,阿Q不满意,就是那个什么赵太爷不许别人革命。过去和今后,允许犯错误的同志改正错误,继续革命。团结起来,从这个愿望出发,对犯错误同志一看二帮,帮他改。只看不帮不做工作是不好的。
我们是否欢迎错误?当然不欢迎。错误是一种毒药,尤其重大错误,吃了不得了,要闹肚子,甚至要死人,以远离为好。因而要有批评、斗争。
错误的东西,跟我们离得越远越好。对犯错误的同志要加分析,还是有希望的。无非两种可能:能改,不能改。所谓看,就是看能不能改;所谓帮,就是帮助他改。有些同志一时跑到那边去了,经过批评、教育,加上客观形势的改变,可以改变过来。如立三路线,赞成的人很多,后来都脱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