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2日到22日,周恩来四次找国务院各部开会,讨论形势与任务;李富春、李先念都参加过,刘少奇也参加过一两次。我的记录本上,记有12日周恩来的长篇讲话,谈形势,摆问题,算细账。他认为去年是新的革命,当然问题不少,突破了旧的平衡,要解决新的平衡。北戴河会议到现在将近一年,应如何将认识与措施过程缩短。
他说,这次在庐山比以前认识多了一些。如财政有赤字,是否即通货膨胀?物价只少数有变化。过去陈云总强调财政、物资、现金三个平衡,要略有节余。去年全冲乱了。主要是货币与财政不一致,银行多发行了。他将工业、农业、商业分头算了细账,单生铁,国家即补贴25亿元。商业透支了50亿,用于赊销和工农业预付。今年上半年银行支出中,工业有30亿不正常。摊子铺大了,一机部等生产任务多变动,品种不齐,不能配套,质量下降,次铁退货等。冶金部今年24亿投资,上半年已用去19亿。
他认为继续跃进,过分紧张,综合平衡工作没有做好,不能这样过日子,特别是三材太不平衡。国家一定要把账算清楚。要收权,去年四权分给省市,要收到中央与省市两级,上下纳人计划。要归口管理,不能一个人四个口袋,流动资金不能当基建使用。最后说,要号召增产节约,解决商品与货币比例的正常化。大家采取积极态度,不要隐讳问题,也不要埋怨和推民。
这天李富春讲了两个问题:(1)继续鼓干劲,采取积极措施。政治、经济、技术要三结合,现在确有指标越落实越低的情况,否则今年钢产1200万吨也不能完成。(2)工业如何过日子。要真正建立经济核算制;质量定要提高,关键是钢与铁,“两小”的质量问题。去年和今年,铁是补贴60亿的问题(去年1100万吨40亿、今年900万吨20亿)。此外,还要清理半成品,新招工人力争退回800万。
刘少奇插话:错误是大家犯的。基建今明两年统一安排,更为主动。
李先念发言:总结正反两方面经验。农业还鼓点劲。流动资金大体已堵住。问题是不该上的项目要舍得下马。膝县官桥煤矿,花了3600万,18万人上阵,没有挖到煤。提高劳动生产率与降低成本两件事,要叫得响一些,造成一股空气。全面大算账,要分期还,要逼点债,公社的积累应大部用于还债。下半年资金很紧张。
17日和18日小组会,传达了16日刘少奇和周恩来的讲话。这可能是他们16日在组长会上的发言。这天印发彭德怀的信,大概会议谈到“得不偿失”的问题。从《简报》反映,大家认为刘少奇讲的“成绩讲够,缺点讲透,鼓足干劲”,可以解决问题。只有把成绩讲够了,才能把缺点讲透。
“气压下降”的情况,值得引起注意,否则,1300万吨完不成。许多人认为,大炼钢铁,也是“失少得多”。认为周恩来算的一笔账,很有说服力:虽然补贴了40亿,但是“取得了经验,争取了时间”。不仅大大提高了我国钢铁生产的设备能力,而且大大缩短了投入生产的时间。小士群为小洋群作了准备,小高炉为大高炉作了准备。“两小”充分利用了分散的煤铁资源。钢铁账要算。但既要算经济账,也要算政治账;既要算现在的盈亏账,也要算将来的盈亏账。只能两条腿走路,不能一条腿走路。很显然,这时大家都认为应维护大跃进和总路线所取得的“伟大成绩”。
我的记录本上,7月17日,记了李富春的这样几句话:关于铁的问题,是否得不偿失?算投资、时间、布点三笔账,虽然生铁补贴了40亿—50亿,但争取了时间,全国钢铁因此展开了布局。总的得多于失。这显然是在为得失之争,为全民炼钢作辩护。这是当时一般人的认识,也可说是一种情绪。不少人对1300万吨还认为是泄了气。富春说:今年1300万吨是否机会主义?要鼓足干劲才能完成。
还有刘少奇这样几句话:吃苦头有的要吃两三次,没吃过的总要吃过才行。虚报浮夸已制止否?全民力量到底有多大,去年检阅了一下。
国家计委草拟的《对于1960年发展国民经济的方什任务和速度的初步意见》,是7月16日印发的。这两段话很可能是7月16日下午,他们在周思来主持的一次会议上谈的,组长在小组会上作的传达。总之,是自己觉得应当记下的重要意见。李富春是计委主任,这番话自有代表性。当时大家对他的意见比较多,计委内部也有不同意见。刘少奇实际是主张反“左”的,在会议的发言中没有明讲,但从许多言外之意看得出来。
后来听说,他找胡乔木长谈过反“左”的问题,同武昌会议时陈云不同意公布7500亿斤一样,胡乔木不敢及时去反映。后来还听说过,八中全会的《决议》草拟过程中,刘少奇想加一段同时也要注意反“左”的话,也没能实现。
这时《议定记录》草稿已经付诸讨论,彭德怀的信刚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