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中共在文革中号召“四大”的目的和功能
我先说目的
“四大”既然是中共领袖毛泽东号召的革命方式,是中共文献规定的革命手段,那么,它的第一个目的,就是被用来“点火”,即制造“革命舆论”。毛泽东在中共八届十中全会上就已经说过,“凡是要推翻一个政权,总要先造成舆论,总要先作意识形态方面的工作。革命的阶级是这样,反革命的阶级也是这样。”所以,如我在前面已经说过的那样,聂元梓的所谓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就是毛泽东的阴谋小组织所一手策划和制造的。而也正是这一张大字报,就立即在全中国掀起了发动文革的疯狂舆论,点燃了文化革命的毒焰。此后,在全中国,几乎各地各级各单位都有人利用“四大”,特别是和主要是利用“贴大字报”的方式,来点燃本地区和本单位的文化革命毒焰,制造在本地区和本单位发动文革的舆论。甚至在整个文革期间,上至毛泽东,下至一个最小的造反队头头,无分哪一派,他们都曾为了大造革命舆论,而充分地或阴谋地利用过共产党教给他们的“四大”工具。可以说,没有“四大”,就没有了文革的发动,就没有了文革的声势,就没有了所谓的造反派,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在文革中被害死和逼杀。
它的第二个目的,则是被利用来公开打击政治对手。毛泽东正是用贴大字报的方式,炮打了他所要打的“资产阶级司令部”,并且起到了号召他的闯将和主力军炮打刘少奇和刘家党的巨大作用。此后,在文革期间的全中国,凡是要打击自己的政敌者,当然主要是共产党和他们的各类造反派们,在遵命攻击和打倒某个对象时,“四大”往往就成了他们的第一套武器。有时,只需要贴一张大字报“鸣一下和放一下”,他们的对象,就有可能跳楼的跳楼、投河的投河、服毒的服毒了。所以,在文革中,得意的造反派们才会称大字报就是“精神原子弹”,它的作用可以想见是多么地巨大和可怕。
现在说到功能
从总的方面来看,“四大”,就是红卫兵、造反派和“革命群众”响应毛泽东号召造反、革命所最早使用的武器,也是最普遍的武器。特别是在文革的发动期,由于毛泽东的红卫兵、造反派和革命群众,不是当权者,他们没有政治力量和舆论能力来造“牛鬼蛇神和走资派”的反,所以,他们就只能在“毛主席及其革命路线”的公开号召和阴谋策划下,用“四大”来对牛鬼蛇神和走资派“发动进攻”。但对毛泽东及其发动文革的“无产阶级司令部”来说,正是“四大”的这种独一无二的功能,才使它成了毛用来达成他实行“以下攻上、以外攻内”和“放手一搏”的重要工具。具体地说:
首先,它是路线斗争的工具。因为,对内,美其名曰:毛泽东要搞的是路线斗争,就是实行对党内的政治大清洗。由于党权大部分被掌握刘家党手中,所以,毛泽东要稿掉刘少奇和搞垮刘家党,就必须利用革命群众和幼稚青年帮助他“以下攻上和以外攻内”,即“诱民攻党”。毛泽东当然不能也不敢发枪发炮给他的革命群众和革命小将,他当然只能将他曾胜利地使用过的“四大”这个工具交给他们,以点火、揭发、煽动、批判、斗争、直至高喊打倒他的政敌们,以造成是人民群众才要打倒刘少奇和刘家党这样一种“革命政治现象”。这样,毛打倒刘少奇和搞垮刘家党,就不过是“顺应民心”罢了。在文革的全过程中,特别是在运动的发动期和夺权期,他自己就是这样做的,他的革命群众、革命小将和造反派们也都是这样做的,并且大功告成。
其次,它是阶级斗争的工具。如我前面所说,毛泽东和斯大林一样,为了保证路线斗争的胜利,就必须一如既往地和更加厉害地“制造阶级斗争和调节阶级斗争”,以造成一个“一切阶级敌人和一切牛鬼蛇神都不敢乱说乱动”的外部局面,以保证他对内发动的路线斗争不受干扰和破坏,更不能因此而给“真想造共产党的反的人”以任何可趁之机。更何况,他那种要先搞得“天下打乱”、然后再“乱中夺权”的政治谋略,又必须是“乱中有治”的。乱谁?就是搞乱刘家党,搞得他们感到大祸临头,却首尾、左右不能相顾。治谁?就是治得老百姓服服贴贴,“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绝对不敢真造共产党的反。而要达到这样一个目的,他就仍然要借助于“群众专政”的力量,而所谓群众专政,就是由他的革命群众——文革中就是共产党的各色各样造反派,来帮助他实行专政。而造反派实行“群众专政”的重要工具,并且是具有挑战性和恐吓性的工具,就是“四大”。拥有着丰富群众专政经验的共产党及其领袖毛泽东,就正是在运动的发动期,首先策划和利用了聂元梓的所谓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然后再在人民日报“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社论的号召下,号召革命人民纷纷贴大字报揭露、批判所谓的“一切牛鬼蛇神”,在全中国,将共产党无数无辜的“阶级敌人”——早已没有了土地的地主,早已经无地无钱的富农和资产阶级,和一直在被专政、被劳改着的反革命分子、坏分子和右派分子,还有大批的普通知识分子,特别是文化人,推向了血腥之路。而普通民众,自然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谁还敢乱说乱动呢?诚如文革中我们那里的民谣所唱的那样:“不用枪,不用炮,只要一张大字报,保你吓得要上吊!”
再者,它还是打击特定政治对象的残酷武器。也就是说,毛泽东和共产党,中央文革小组和各地各级各单位领导和工作组,甚至包括红卫兵团体和造反派组织,只要他们决定了必须打倒或攻击某个人物、某种势力、某个集团,甚至包括某些造反司令部、造反队及其头目,他们往往所使用的第一手段,也是“四大”,特别是在“四大”中挂帅的“大字报”。毛泽东要搞掉刘少奇的资产阶级司令部,就亲自运用“四大”为武器,在党中央贴出了“炮大司令部”的大字报。毛泽东要搞垮旧上海市委,搞掉刘少奇的线上人陈丕显、曹荻欧,他就派聂元梓到上海去串联红卫兵和造反派们,首先干的,就是贴陈、曹的大字报,用“四大”来向他们发动进攻。中央文革的阴谋领袖们,特别是江青,只因为她想搞掉上海摊那些知道她底细的三十年代的电影明星们,她也是先派人到上海去贴他们的大字报,揭露他们的风流丑事,搞臭他们再迫害他们……。可以说,在文革中,可谓无人不怕大字报,因为,他常常是遭遇攻击和迫害的前奏。特别是那些有来头的大字报,即那些有来头的“四大”。这样的例子,在文革中实在是数不胜数,甚至可以说是“遍地开花”,经久不衰。
三、中共在文革中号召“四大”的范围和手段
就范围来说
中共在文革中号召的“四大”,它们都是具有明确的范围的。如前所述,毛泽东和“十六条”都曾公开的宣称:“四大”就是用来批判和斗争“一切牛鬼蛇神的”,并且是只准许按照共产党和毛泽东规定的范围来进行的。因为一切被共产党专政的,和即将被共产党专政的对象,都是丝毫也没有运用“四大”的权力的。“十六条”就明确地规定了,在文化革命中“必须坚持党的阶级路线”;文革中颁布的“公安六条”,则明确地规定了那些没有任何资格参加文革的阶级敌人;随著文革的发展,则是不成文地规定了所有路线斗争的对象及其败将,他们根本就谈不上还有什么“四大”的权力;而所谓的“大辩论”,在文革的造反者和被造反者之间,则是根本就没有辩论的可能——因为,不论是地富反坏右、反动学术权威、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还是在文革中已经倒台的“革命派”,或已经被抛弃甚至遭遇了镇压的造反派,都是没有任何可以参加辩论的权力的。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头”早已告诉他们,他们全都“只能规规矩矩,不准乱说乱动”。就不说,在文革中稍有“异议”的人了:遇罗克仅仅是对共产党极其反动和史无前例的“血统论”发生了怀疑而已,就被逮捕判刑直至枪决;刘文辉倒是用大字报批判了中共发动文革的错误,就被迅速逮捕、迅速审判、迅速枪决,并且连骨灰都不准留下来;后来的共产党员张志新只是要坚持用马列主义理论去批评文革现象,就不仅被剥夺了“四大”的权力,而且被割断了喉管,然后才送上刑场;江西的女青年李九莲只是对文革产生了逆反心理,并提出了自己的批评意见,竟然在华国锋时期还被共产党枪决,直至被抛尸荒野,连尸体也惨遭蹂躏……这样的悲惨事实在中共的文革中多不胜举。
就手段来说
中共在发动文革中号召“四大”,同样使用了“革命的两手”。这两手,就是既要“绝对地控制”,又要“绝对地不控制”。
所谓“绝对地控制”,简单地说,共产党在文革中所号召的“四大”,如我前面所说,其目标和范围是极其明确的,不可越雷池一步,也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哪怕他是“通天”的造反派,也只能绝对听从毛主席的伟大革命部署,永远守住文革的斗争大方向,否则就是“自取灭亡”。聂元梓、蒯大富及全中国许多造反派头目的悲惨下场,整个造反派所遭遇的“狡兔死、走狗烹”的历史命运,就是明证。
所谓“绝对地不控制”,则是在毛泽东的伟大战略部署的每一个阶段和范围内,面向共产党的敌人、毛泽东的敌人、中央文革的敌人、文化革命的其他对象、无辜的人民群众、无辜的知识分子和“各类分子”,“四大”都可以造谣、诬陷、栽赃、坑害,无所不为。共产党和毛泽东非但不予以任何节制,甚至鼓励、号召和保护一切下流无耻和罪恶的造谣、诬蔑及中伤……这自然也是一个“史无前例”。在这个史无前例里面,遍中国在文革中究竟有多少人被“四大”逼迫得含羞蒙辱,家破人亡,那就还是让历史来作证,让“天良”来作证了。
四、中共在文革中号召四大的政治效果和政治本质
先谈政治效果
中共在文革中号召“四大”的第一个政治效果,就是确实为中共发动文革、毛泽东实行党内大清洗和保证发动党内路线斗争的外部安全,起到了莫大的政治作用。
1966年6月1日和2日,人民日报“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社论和聂元梓“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的相继发表,就已经使得大字报在全中国铺天盖地起来。所以,不论是中共党的文革史家,还是民间的文革史家,甚至是共产党造反派出身的文革史家,几乎都认为那是中共文革正式开始的日子。反过来说,中共文革正式发动的革命标志和政治标志,就是在全中国立即风起云涌的“革命大字报”。此后,在六、七两个月里,可以说,“四大”,主要是大字报,不仅成了中共发动文革的武器工具,而且成了中共发动文革的成就象征。因为,正是在中共号召的“四大”之下,毛泽东达到了他的第一个目的,就是用制造阶级斗争的办法,来搞乱外部,稳住外部,以适应实行内部清洗的目的。这就是“四大”的第一个政治效果。
中共在文革中号召“四大”的第二个政治效果,就是毛泽东自己用大字报,向党内发出了他要发动文革整“走资派”的信号。这个信号,告诉给了他的党人们,他这一次是要整顿内部,甚至是要打倒党内的高官和大官们,即他所说的“走资派”。同时,他又用他自己的大字报,向人民宣布,“四大”才是革命的有力武器,更是人民反对、打倒“走资派”,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重要武器。他和中共的“十六条”公开为“四大”定了性,公开为发动“四大”作了决策。因此,就前者来说,他就是利用“四大”,将斗争的矛头立即转向了共产党内的“资产阶级司令部”,一下子就搞乱了他的“党心”,搞乱了他的政敌,甚至倾刻间就搞乱了政敌的队伍和阵线;就后者来说,则正是利用“四大”,才将红卫兵、造反派和革命群众的“造反视野”,迅速地扩大到了共产党内的革命对象身上。虽然在八、九两个月,这种“革命视野”的扩大,虽有成效,却还成效不大,但却为随之而来的批判、斗争中共走资派的暴风骤雨,作了开拓和铺垫。这就是八月初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期间和颁布十六条之后,在全中国,文化革命才正式变成了文化“大”革命的原因,批判斗争才发展成为“抄家杀人”的缘故,迫害人民却更要迫害走资派的来由……一句话,就是中共文革因此而“更上层楼”,中共文革将因此而结出“革命正果”……
中共在文革中号召“四大”的第三个政治效果,就是“四大”开始被共产党的各个政治派别所利用,特别是在八、九两个月,全国各地各单位要跟毛造反的造反派,开始试图用“四大”来造“走资派”的反;反之,全国各地各单位那些要保卫“走资派”的,也要高举毛的造反旗帜,却要利用“四大”来“保皇”。由于造反派在拥毛造反的一杆旗号下,出现了各为其主的不同派别(这个主,当然都是共产党),这就为文革“四大”带来了另一个政治效果,这个效果,就是派性的出现和膨胀,就是派战的开始和激化。而派战在没有发展到武斗的阶段时,四大就成了它最重要的武器。这时,不光是大字报依然在独领风骚,大辩论也已经摆开擂台,只是这个“辩论”仍属于革命造反派内部的辩论,与走资派和一切牛鬼蛇神无关,也不可能允许他们参加。所以,中共在文革中号召“四大”的第三个效果,就是因“四大”而导致了派性的出现和迅速激烈化;反之,派性的激烈化,又将“四大”推向了如火如荼的新阶段。
中共在文革中发动四大的第四个政治效果,就是在1966年十月之后,当“批判刘少奇资反路线”的阴谋战略,终于被毛和他的阴谋领袖集团炮制出来之后,“四大”终于如毛所愿地被派到了中共文革的“正面战场”上。从此,“四大”在批判刘少奇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战场上,发挥了前所未有的“革命作用”。由北京幕后策划的批判刘少奇阴谋,自然是要用“四大”来首先打开局面;而由各地革命造反派们立马响应的对刘少奇的批判,就更是只能利用“四大”来表示他们对伟大领袖毛泽东的“无限忠诚”,和对党内最大走资派刘少奇的“无比痛恨”……虽然这些造反派自己与刘少奇从来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就总体来说,他们不过是要跟着共产党的大皇帝打共产党的二皇帝罢了。
应该说,在文化大革命的鼎盛时期,就是批判资反路线和造刘少奇反的时期,“四大”对于毛泽东终于能够彻底打倒刘少奇和清除刘家党,确实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刘少奇打倒之后,它作为中共发动文革的阴谋手段,在中共文革的夺权时期以及后来巩固权利的时期,依然是功不可没。当毛要第二次搞掉邓小平的时候,所谓“走资派还在走”的造反派大字报,所谓“万里不倒,火车不跑”的造反派大字报,还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至于后来那些矛头指向周恩来的“批林批孔批周公”的大字报,对于毛泽东和他的“后宫掌权者们”来说,也同样是功劳不小。
2007年2月24日讲于渥太华大学
《黄花岗》2007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