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日子还过得可以,个人利益暂无近忧的那些中国人,“国家利益”简直就是每天最操心的事。有个地方的公安局治安大队长就曾带着醉意给我说:“别看我现在什么都不用花钱,但作为一个中国人,我还是很关心钓鱼岛到底怎么样了”。
然而在“国家利益”这事上,中国人其实连价值观和基本逻辑也没理清楚。利益,当然要最大化,这就往往意味着不能客气,而讲道理当然就是客气。于是中国人往往陷入一个纠结:在这事上到底是和番邦讲道理还是不必讲道理。如果要讲,又怎么讲?
近日,友人章骞撰文谈及中国在世界大航海时代却发布禁海令,错失发展良机。言外之意,当然是中国应当有开放的胸怀,然而以“仙剑轩辕剑”的网名尽显爱国气质的网友立刻发问:美国最近又禁止向中国4家国家超级计算机中心出售“至强”芯片,这难道不是闭关锁国,缺乏开放胸怀吗?
这真让人哭笑不得,在这些网友眼里,开放就是利益虚无化,全世界为中国利益言听计从,否则就是开历史倒车。
不过这还真不是个别网友的思想局限,放到国家层面,这样的思维昭然若揭。
例一,在海洋上,中国实力不足,就反对军舰在他国领海的无害通过。
其实,中国也享受国际贸易和海军航行自由之利,只是西方从不反对中国行使此权利,而中国在自身周边却单方对航行自由加以限制,并不会遭到西方的对等制裁。
有人要说中国并不限制商船,其实航行自由之所以要及于军舰,就是意在限制海洋在法律上被部分地强力独占,形成割据,届时商船的航行自由根本没有保障。这当然有利于海军强国,但别忘了中国不也正是上升中的海军强国吗?
例二,在太空,中国实力相对较强,差距相对较小,就绝不反对国家领空在高度上设有上限,哪怕军用航天器和导弹在地球轨道上飞经他国领空也不受限。
不过,中国一方面欲用“太空非武器化”阻止美国进一步发展太空战力,另一方面又在已成既成事实的“太空军事化”幌子下追赶太空战力。这一手能够自圆其说,无非是因为美国的战略制订和武器研制已基本置于本国立法机关和社会监督之下,同时也就暴露于国际社会,而中国这方面历来是外交部唱着道义高调,军方暗中无所不用其极,而美国苦无把柄。
例三,在网络空间,中国原本占据进攻的主动,按理应该反对“网络主权”之类概念,可惜中国国内政治连世界公认的基本人权——公民自由获取信息——的冲击也经不起,于是主张原本天然互通、极难划界的网络空间也要按国界设防切割,外来信息一律严查。
其实这一主张既无视可操作性,也不对等、不公平。因为只有中国主张划界设防,并单方封锁了来自外界的信息,而西方不持此理念,故中国几乎无底线自吹的所谓“外宣”得以随意在全世界传播。西方媒体甚至为了保障原本不应有任何阻碍的在华采访权,不得不在其国内主动配合中国“外宣”机器。
在这些情况下,中国官员竟然还说得出口:正是美国对国际法规则是有利则取,不利则弃。
当然,上述问题中,中国的手段无非都是为了自身利益,按国家利益最大化的理念,无可厚非,真正可怕的是这种追求利益的套路显然无视规则的对等,也无意建立和维持互信,这使中国的国际作为看似在国内民族主义语境中理直气壮,在国际舆论和规则体系中却根本站不住脚,利益也自然得不到别国的真正认同和尊重。
对这种不认同和不尊重,中国又惯于回到“受欺负”的悲情氛围中,向人民揭露西方的恶毒,煽起仇恨。可是,坐拥深仇大恨,中国却又不敢发起一场改天换地的“圣战”。在规则碰撞中,中国无法强求的、得不到的利益,统统泡了汤。
于是,中国手中的财富,只剩下仇恨,却没有利益,还要装出一副从不吃亏的样子。这不是有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