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中期,由于下乡知青都已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住房十分紧张,红砖更是紧缺,于是兵团土法上马夏天脱砖坯,冬天大兴小砖窑之风,青年中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红砖软如桃酥,桃酥硬如红砖”。(桃酥是当时比较好的糕点)由此可见红砖和糕点的质量。当时每个连队的大食堂都有舞台,舞台下面就是小砖窑。但小砖窑上面的舞台是用桃酥般的红砖铺盖,经常排练和演出等踩踏,红砖折的折、碎的碎,封闭极其不好,常常往出冒黑烟。
每到数九寒天,其他人都要抡镐刨粪积肥学大寨。父亲虽然“戴帽”劳动改造,由于腿脚不好,连队出于照顾,且他烧红砖的手艺好,所以冬天让他烧食堂小砖窑。
那时也正是“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的年代。一天,舞台上正在上演由连队宣传队自编自演的兵团版的话剧“白毛女”,舞台背景幕的中央悬挂着毛主席像,两个戴着红卫兵袖标的知青手持红缨枪神情庄重、如同蜡像地守卫在两侧。“天上不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台上演员表演的虽不怎么专业,可也算是入戏三分,引起台下观众的共鸣。台下“打倒黃世仁,打倒地富反坏右,毛主席万岁……”的口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演出快到一半,突然,一个演员走台时如同醉汉东摇西晃起来,也就在这时,两个戴着红卫兵袖标的知青守卫也不约而同地栽倒了。台下观众不知出了什么事,一片混乱。连队指导员箭步冲上舞台询问原由,卫兵和演员都说脑袋迷糊。众人七手八脚把迷糊人员送到连队卫生所。
父亲这下可又遭殃了。第二天,全连开大会,父亲脖子上挂着“打倒五类分子任凤呜”的牌子被几个青年连推带搡地弄到舞台上,一场激烈的批斗会开始了。批斗会上发言踊跃,发言前都要背上一段毛主席语录,然后便举着拳头、义愤填膺、声嘶力竭诉说过去的苦,回味今日的甜。什么父亲“要替黃世仁等‘五类分子’反攻倒算”、“对毛主席领导下的贫下中农心狠手辣”、“故意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十几条莫须有的罪状都扣在了父亲的头上。父亲这个烧砖窑的差使不但没了,还得不分昼夜地接受审查。
一时间,我也受到牵连。在学校大会小会的批,白天黑夜地审,说我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让我检举揭发坦白父亲的所做所为,不要和他同流合污。弄得我饭吃不下,觉睡不香,人不人,鬼不鬼。
最后经医院确诊迷糊的人是煤气中毒,说是小砖窑漏煤气造成的,这件事才不了了之。回想起这件事,让人又可气,又可笑。那时的世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