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腿脚不便,连队安排父亲夏天在队部干些零活,冬天为知青男宿舍烧炉烧炕。
寒暑假期,完成了抄写《毛主席语录》的作业,无事可做的时候,时常帮助腿脚不便的父亲干些小毛孩子力所能及的小活儿。由此与持着各种方言和各地口音的下乡知青有了多一些的接触。
军事化管理的兵团时期,知青们们被统称为兵团战士。一年四季都是黄蓝两色。统一发放的棉帽子、棉手套、棉大衣、大头鞋、纯棉布草绿上衣蓝裤子,我们这些本地孩子春夏秋冬的也将穿着草绿上衣蓝裤子作为时尚,这种穿着用现在的语言形容就是赶“时髦”。
上衣穿得时间长了起褶子,裤子穿得时间长的膝盖处起包包。
夏季的一天,我忽然发现一些知青身上的穿着好像与往常不同有了些许变化。原来布纹粗劣面料纹路变细发了,原来褶褶哄哄的衣裤变得板正了,原来硬邦邦的衣裤随风吹拂飘逸超然。童年的好奇心驱使我追问父亲:他们穿的衣服布料和我们一样,怎么让风一吹直“得瑟”。你知道什么,那是现在城市里最新流行的布料叫“的确良”。父亲接着说,那东西太贵,咱们家可买不起。买件这衣服咱全家一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随着知青堆里越来越多地穿着漂亮潇洒的“的确良”,我越发越羡慕的心情已经变成了嫉妒的眼神,心想我要是有一件“的确良”上衣,哪怕不吃不喝我都认了。
终于有一年过年,父母从牙缝里攒下几个“银子”求探亲的知青在城里捎回一件最小号“的确良”上衣。我的这个“宿愿”终于实现了。由于我的个头小,撑不起来,穿上以后就像相声演员穿着的大戏袍,把我整个人都装进去。父母一看实在太大,商量着要匀给别人,我死活不干给留了下来。
这件“的确良”上衣,在我心中比现在人们常常穿着的上等貂皮、高档夹克还金贵。平时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收藏”于自己的小木箱里。平时从不舍得穿,也就是放个假、过个节才把它拿出来穿上新鲜几天。
十几年过去,这件“大袍式”草绿色的“的确良”上衣陪我初中毕业,伴我挣钱糊口,陪我立业成家。颜色褪却得面目全非,布料洗涮得薄如蝉翼,袖口揉搓得满目疮痍,可我仍然将它视为“珍宝”不肯毁掉和遗弃,因为与这件陪伴了我多年“的确良”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感。一次搬家时,妻子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地将那件“的确良”上衣当作废品处理了。为了这件事,我和妻子还大吵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