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末,那崭我刚刚参加工作,由于我在家里是老大,政策性地分配到新华农场木材厂,当了一名锉锯工。
也就是这个时候,正是下乡知青想方设法、不遗余力、不择手段陶弄返城“绿卡”的时候。知青们有的是“家里有人”正常返城,有的是“身体欠安”病退回家,有的是“扎根到底”留在本地,有的是“静候佳音”随时开拔,还有的就是没门没有人的留守知青。
在十多个留守知青中(后来这些留守知青也陆陆续续返城了),其他几位在我脑子里没有什么印象或者说印象不深,但有位天津知青名叫于宝琛的在我的脑海中印象却十分深刻。
刚一上班,我就被分在了加工木材的一车间,和于宝琛在一个车间劳动,在一个食堂就餐。那时的计划经济时期,工厂停电是家常便饭,我们也习以为常。只要是一停电,机器停止轰鸣,小青年们就会仨一群俩一伙地聚在一起不是打扑克、扯闲淡,就是东家长、李家短唠闲嗑。
于保琛却与众不同,每到这个时候,他便从他随身背的草绿书包里拿出一本书躲在一边旁若无人、如饥似渴地认真读起来,次次天天都是如此……
还有,无论春夏秋冬,每天清早五点,别的青年还在被窝里做美梦的时候,于宝琛拿着半导体收音机和几本书已早早地出现在厂里的门卫室里。
只要是工余时间,无论是在食堂里、水房里、宿舍里,还是在厂区的林荫道间,都有会看他孜孜不倦、如饥似渴学习的身影。
有些青年人看后不屑一顾,有些青年人看后嗤之以鼻。自己一开始对他的举动也有点默然置之,不当回事儿。
我们一道修锯的、于宝琛的徒弟小四川夸他师傅英语学得如何如何的好,说得如何如何流利。这一下吊起了我的胃口,也从此改变了我对于宝琛以前的印象。因为我在学校上学时,不管它是俄语、英语还是日语,只要是外语,我都喜欢学,虽然学的不咋的,大小还是个外语课代表。
于是,在他的指点下,我用攒下的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台一波段的半导体收音机,又从《佳木斯人民广播电台》邮购英语书籍,与他尕伴叽里呱啦一起学起了英语。
由于于宝琛英语比我学得早,口语和听力水平比我高出一大截,他有时间就会不厌其烦教给我,我也是歘着空紧绷紧地往前赶,这样一来二去跟他学习,和他切磋,他便充当了我的英语师傅。没出半年功夫,我们俩的英语水平基本在一个水平线上了。
在食堂、在宿舍、在水房、在车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会用英语对上一阵话,长句短语,想到什么说什么,当然也不是怎么专业,发音也不是十分准。
有些小青年讥笑我们说:看这两个鸟人又在说鸟语了。管他呢,我们可以从中体味到乐趣,可以从中得到莫大的享受。到后来,由于厂里没早没晚、没完没了地加班加点,加之广播电台里的水平越来越高,没有时间学习,实在是跟不上了,只好忍痛放弃了。
在女儿上小学的时候,我还用我用业余时间学习的英语知识为我女儿当了几回英语老师,她有时用敬佩的口吻趴在我耳朵说,没想到老爸你的英语说得还挺标准呢!
我也自豪地跟她说:你老爸多少也学过点东西,肚子里多少有点水儿。
可以说,我身上一些吃苦耐劳、不怕困难等好品质,除了父母的教诲,学校的学习,也有从小在知青身上耳濡目染学到的,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像师傅一样感染和教育着我,使我勇敢地面对挫折,健康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