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2日深夜,天津滨海新区一团震天爆炸,可谓一片狼借,然而比灾情和现场更混乱和诡异的还是中国政治和社会层面的反应。
首先说个科学常识。尽管大规模强烈爆炸造成地面低压,热浪飞升形成烟柱,上方烟云下卷就叫蘑菇云,现代还是只用这个词特指核爆炸形成的烟云,即使在自然界发生的,也往往是指天体撞击或火山喷发那样的量级。
天津爆炸的当量达21吨TNT,当然不算小,但毕竟不宜说成蘑菇云。可是对动辄就是“史上最严”、“美哭”等语气的中国媒体,不用这个词,中国近年频发的爆炸事故都显不出形势严峻,因而这次是新华社率先用蘑菇云报道天津爆炸。
也许,这次大陆舆论管控者仍会感到震惊。官媒尽管形成了一些快速反应机制,但对事件的深入探究,非官方的网络新媒体,特别是各种微信公号仍远远领先。尽管对党尽责的一些官媒在缺少统一指挥的情况下仍迅速发动以“被消防员牺牲感动”为主题的自觉反击,但见识过近年多次灾难中类似场面的多数公众对这种伎俩已多有恶心之感。
同时,部分大胆媒体迅速触及规划、监管、处置中的政府失职问题,并引入大量科学常识普及、专家解读和国外案例,尽管已经遭遇所谓“守土有责”的网监打压,仍大大压缩了官方避重就轻、故作高深、特殊国情等狡辩手腕的空间。
而且,天津地方媒体毕竟龟缩一隅,缺少央媒那样的压力,其迟钝反应更形成典型负面形象。即使当地报纸昨天用十个整版补救,然而还是“感动、支援、辛劳、感恩”路线,继续充当反衬。
更低劣的五毛行为表现在CNN记者被驱赶,当外界一致批评当地政府时,CNN主动承认驱赶者其实是家属,五毛群体趁机以“家属有权不愿被拍,应当理解”乘胜追击,几乎要再现2008年奥运火炬传递时“做人不可太CNN”的攻势。然而中国社会并非没有进步,更多的人还是懂得了国际媒体合法的报道权,以及中国负面消息被国际曝光并非有损国家利益。更何况,该CNN记者据说是持手机拍摄时引来干预,那么他应有的摄像机哪去了?是否根本带不进现场?那么多中国公众的手机拍摄和上传怎么就没遇到家属干预?
至于有事故目击者表述自己的震惊称“当时以为是日本人来袭击”,顿时又引起网民一股热浪,竟能活活地为这事报怨日本起来,简直就太低俗了。
不过,即使此事暴露了如此惊人的安全隐患和粗糙的监管、处置和信息公开水平,令人对这样的国家还要大干快上几十座核电站心生恐惧,中国社会还有比这更命运攸关、惊心动魄的事吸引着相当一部分眼球。
这次事故政府的反应迟钝,显然与正扣人心弦的北戴河争夺和浓妆艳抹的天安门阅兵大有关系,否则首都眼皮底下这样大的事故,为何赶赴现场的只有部长级。而神经兮兮的某著名“候补国师”关于此事乃坏人破坏的阴谋论更令人啼笑皆非。人为制造这样一起事故,能对反腐和争夺高层职位起多大影响,普通人显然无法理解。可笑的是,“国师”明察秋毫,却天机不可泄露。这也不奇怪,此前不久还有官媒奉命发文,一口咬定所谓历来决定中国政局的北戴河夏季会议已根本不存在。
有社运研究者评论:此事再度引起对中国环境安全议题和公众邻避诉求的关注。不过,尽管有彭州、彰州、厦门、昆明,直至金山等地一系列类似公众表达,天津滨海新区人口中大多要靠国家产业集聚政策谋生的现实,恐怕将预示中国公众“特别能忍耐”的一面。还是一位天津朋友的评论很精辟:“天津倒不是有多左,主要是没有右的那一面”。
这次官媒的主要煽情手段是消防员在公众撤离的人流中孤独地向火场“逆行”,可惜,姑且不说重大化学品爆炸事故处置的安全原则,这张图片被证实窃自韩国另一次事故的新闻漫画。
当前,地产、股市、债市、实体、汇率5个锅用3个盖子根本盖不住;军队仍在用“向人民开枪,对人民有血债的人不能简单地功过相抵”为不给参加过内战的在大陆国军老兵补贴辩解,却不问谁对人民有血债;政府一面拒付MH370调查费用,一面却以“两国现在是一种最舒服的关系”来恭维唯一来参加抗战阅兵的大国,而实际上俄罗斯天然气公司已经快破产。
在这些背景下,中国人民会不断被祖国残存的老本和官家乐此不疲的大手笔工程“美哭”,被普通士兵用血肉制造的牺牲感动,从而怀抱感恩之心投入到多难兴邦的大业中去,还是不过是信仰“擦干眼泪陪你睡”才是活下去的硬道理,抑或开始感受到另一种最孤独的与世界潮流的“逆行”?别忘了,牺牲的消防战士的家属也是在当地政府领导的亲自陪同下赶赴天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