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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经济困难为何会死几千万人

2013年5月13日,中国社科院副院长李慎明于在《红旗文稿》抛出一篇重磅文章,《正确评价改革开放前后两个历史时期》,由于文章罔顾事实,一味替伟大领袖歌功颂德,顿时引来不少正直之士的批评之声。

稍微有点现代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大跃进中曾经饿死几千万人,而堂堂的中国社科院副院长竟然矢口否认:“而所谓的斯大林在肃反中杀了三千万,所谓毛泽东发动‘大跃进’饿死三千万,这‘两个三千万’地球人都知道。但这‘两个三千万’都是有人刻意编造的虚假数据。当然,说明这一点需要写专文论证。”应该说,李副院长还是有良心的,他没说大跃进没有饿死人,只是说“饿死三千万”这个数字太多了,而且是“有人刻意编造的虚假数据”。在这儿,理直气壮的李副院长应该及时地把他掌握的真实数字拿出来,也好以正视听,顺便教训一下那些“刻意编造虚假数据”的“有人”。可是,这么好的机会李副院长偏偏不想抓住,真是太可惜了。

对于大跃进中为什么会饿死人,李副院长在文章中也说道了,“在赫鲁晓夫时期,苏联霸权主义利用我国的自然灾害和工作中的失误,逼迫我国还债,企图压迫我国屈服。当时中国欠苏联的各项借款和应付利息共计折合人民币52亿余元(其中60%以上是抗美援朝战争中我国借支的军事物资的贷款和利息)。按照原定协议,这些外债于1965年全部还清。当时新中国成立仅10年有余,工业尚在起步阶段,所以只能用猪肉、鸡蛋、苹果等农副产品来偿还。……这就更加重了我国人民群众的生活困难。”尽管说得吞吞吐吐,李副院长还是把大跃进死人的原因说了出来,是“自然灾害”和“苏联逼债”,而所谓的“工作失误”是入不了李副院长法眼的。

李副院长的这种说法实际上并不新鲜,不过是官方说法的翻版。1981年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在“历史问题宜粗不宜细”和邓小平“还是要讲毛主席是有伟大功绩的”“毛泽东同志晚年在理论和实践上的错误,要讲,但是要概括一点,要恰当。主要的内容,还是集中讲正确的东西”“建国后17年这一段,有曲折,有错误,但基本方面还是对的”要求下,对于大跃进的后果仅仅寥寥一句话:“主要由于‘大跃进’和‘反右倾’的错误,加上当时自然灾害和苏联政府背信弃义地撕毁合同,我国国民经济在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一年发生严重困难,国家和人民遭到重大损失。”

这种说法长期以来颇有市场,占据着独家垄断地位,连肩负着教育下一代的历史教科书也是这么说的。高中《中国近代现代史》(下册)分析发生三年经济困难的原因时说:“那时候,自然灾害严重,苏联政府又背信弃义地撕毁两国经济技术合作协议。这一切造成国民经济自1959年至1961年的严重困难。”然而,造成中国大陆1959—1961三年经济困难、非正常死亡三千多万人的原因真的是“严重自然灾害”、“苏联逼债”吗?

先说“严重自然灾害”,人们一般把三年经济困难叫成三年自然灾害,似乎自然灾害是造成三年经济困难的主要原因。其实,我国地域广大,自古至今几乎年年某些地方都会有自然灾害,只要应对得当就很少出现大的饥荒。迄今为止还没有证据说明,大跃进的几年我国的自然灾害特别严重,相反,国内一权威专家经过缜密客观地分析这三年的国内水文气候情况,却认为“不论与其它任何灾年或常年比较,1959-1961三年灾难时期全国的气候都可以说是天公作美,甚至是历史上的最好时期,正常程度甚至令人吃惊”(《方法》1998年10期)。再说了,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伟大领袖刚发动了大跃进,自然灾害就如期而至,大跃进热潮一退,自然灾害吓得拔腿就跑。这岂不是见鬼了?难道自然灾害仅仅和大跃进过不去?这其实和朝鲜把饥荒归咎于自然灾害一样可笑。难道自然灾害在地域上南不越三八线,北不过鸭绿江,专门祸害朝鲜这块风水宝地?

再说“苏联逼债”,苏联撕毁合同确有其事,但造成的影响局限在国防尖端和一些重工业领域,和农业生产并无什么关系;这种说法《决议》只字未提,不仅《决议》不提,一切正式的政府文件、对外交涉,包括专用于和苏联论战的《九评》,也只字不提。不仅中国外交部外交史编辑室编纂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没有只言片语提及,就连上世纪70年代《人民日报》谴责苏联如何向发展中国家“无情逼债”之际,也不见提到其曾对中国逼债。因为这本来就是没有的事,公开提出来只能让外人笑话。历史学者、中苏关系史专家沈志华教授说:“传闻中所说的苏联在与中国关系恶化后曾追逼还债,没有看到任何历史文献的记载。”这仅仅是个仅止于口耳相传的谣言,而官方对它的传播听之任之不加辟谣,显然是因为它有利于为领导人脱责,并把因饥荒带来的仇恨转移到洋人身上罢了。

出乎人们意料的是,苏联非但没有逼债,而且还想援助困难时期的中国。1961年2月,赫鲁晓夫致函毛泽东,表示愿意借给中国100万吨粮食和50万吨蔗糖,帮中国度过困难。中方接受了50万吨蔗糖,粮食后来未用。可惜的是,1961年的中国进入了“全面反修”阶段,中国单方面决定加速还款——以后选择澳大利亚和加拿大作为粮食进口对象。1961年4月双方达成协议:“1960年中方贸易欠款可在5年期间分期归还,中方借用的50万吨蔗糖欠款,可在1967年以前归还,均不计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第二卷1957-1969》)1965年,提前还清了对苏欠款。当年这可是作为中国人民有志气的大事来宣传的,5月11日,《人民日报》颇为自豪地宣布,我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既无内债,又无外债”的国家。

无风不起浪,那么,“逼债”的传言又是怎么出现的呢?1960年,中国向苏联口头提出所欠的“20亿卢布,可能要在5年内还清”时,遭到苏外贸部部长帕托利切夫的批评,认为中国未与苏联协商,把还债时间确定为“五年”,同时宣布短期内不向中国提供汽油。这一事实受到媒体的过度渲染,最后演变成了“苏联逼债说”,在中国民间泛滥传播着。

三年困难时期,虽然中国在向苏联还债,倘若因此就说加剧了中国的经济困难,则根本不是事实。因为中国每年对苏还债数额,远不及每年主动援外费用数额。1959年至1964年,平均每年还债数额仅为10亿元人民币,大饥荒的1961年,援外支出接近偿还外债的支出,而1962年,中国对外援助就达到了69亿多元人民币。(《羊城晚报》2013年4月15日)

很明显,导致三年经济困难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灾害”,更不是无稽之谈的苏联逼债,而是实实在在的“人祸”。这一点,无论是通过决议的中共高官,还是亲历过大跃进的普通老百姓,实际上都清楚“大跃进”才是“大饥荒”的唯一原因。浮夸冒进,疯狂放粮食高产“卫星”,然后寅吃卯粮,过度征收,导致人们没有了粮食可吃,只能活活等待饿死的命运。

但这个真正的原因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官方是不能明说的。如果明说了,所谓“建国后17年这一段,有曲折,有错误,但基本方面还是对的”的论断恐怕就站不住脚了;更重要的是,这直接威胁到了当年通过《决议》的高官们的切身利益,在“文革”中他们是受难者,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否定“文革”;而在大跃进中他们都是掌权派,大跃进的罪错毛泽东固然不可推卸,而他们也是有份的。一旦明说了导致三年经济困难的真正原因,他们就将面临追究责任的问题。左手给右手动手术,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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