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崇祯年间，景城（今属河北沧州）南郊有一间破落寺庙，只有一和尚带着俩徒弟在那里守着香火。师徒仨看起来都傻不啦叽的，连跟人施礼都不会，跟村野俗人没什么两样。
但是，这一切都不过是扮猪吃老虎。私底下，那俩徒弟在师父授意下，买了松脂，研磨成粉，趁着夜间，用纸把松脂粉卷起来，点燃了撒向空中，顿时焰光四射，很远的地方都看得到。附近信众都惊呆了，不少人跑来寺里问，师徒仨寺门都不开，只推说在睡觉，没见过什么光，寺里也没啥异状。
一段时间后，他们又出新招，偷偷买来唱戏用的佛衣穿上，扮成菩萨、罗汉，在月圆之夜，或站在屋脊上，或躲在寺外树下，装作不小心被人发现。
看到的人又来问，但卸了妆的和尚们，还是说啥都没见过，“施主眼花了吧。俺们住在庙里，有菩萨罗汉出现，俺们咋能不知道。再说佛祖远在西天，来贫僧这破庙干嘛。现在官府正在查禁白莲教，我们跟施主什么仇什么怨，咱可别造谣别信谣更别传谣啊”。
师徒仨越否认，信众越相信是菩萨罗汉现身，前来布施的越来越多。
虽然收入颇丰，眼看寺庙日渐破落，他们却不进行装修，还对劝他们装修的信众说，有谣言说本庙有菩萨现身，把庙整得堂皇了，谣言就会有更多人相信了。
就这样，积了十多年，师徒仨赚得盆满钵满。
不成想，有盗贼觊觎他们的财富，于月黑风高夜入庙抢劫，逼师徒们说出钱财所在，最后竟将他们拷打至死，钱也被搜刮一空。官府前来查案，搜查和尚们的箱囊，发现了松脂、戏装等物，这才真相大白。
故事见纪晓岚《阅微草堂笔记》。
古代装神弄鬼骗财骗色的和尚道士多的是，但像景城这三个和尚一样，能将此道玩到极致，颇为罕见。他们能成功，首先是制造灵异幻相，又利用普通人的逆反心理，通过极力否认“眼见为实”来增加可信度。原文中，当和尚说出“官司方禁白莲教，与公无仇，何必造此语祸我”时，更是让信众相信，“佛示现”的神迹肯定发生了，只是和尚们怕官府将此事与白莲教扯上关系，才不敢承认。
故事最后，纪晓岚引述他高祖厚斋公的话点评道：“此僧以不蛊惑为蛊惑，亦至巧矣。然蛊惑所得，适以自戕，虽谓之至拙可也。”
“以不蛊惑为蛊惑”，正是此计之妙处。大巧若拙，大智若愚，实是至高境界。可惜，他们蛊惑得来的钱，却引火烧身，印证了“至巧”也是“至拙”的真理。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寺庙遇到贼，佛也无奈何。所谓“诈力”，毕竟“诈”不如“力”，最终还是暴力最强者说了算。和尚们机关算尽，诈取了泼天财富，到头来依然被贼劫掠一空——更惨的是，死了还不敢上西天找佛祖哭诉。而那些敢抢寺庙钱财的强盗，摆明了，是没有信仰，无所敬畏的，和尚们把报应宣传的再神，把十八层地狱渲染的再恐怖，也吓不倒他们。
可以想象，佛口夺食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下不了手的。
2024-07-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