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汪伪集团的汉奸圈子中,抗战胜利后清算旧账,有的执行枪决,有的长期关押。唯独文化汉奸胡兰成,一度身居汪政权宣传部次长,居然逃过一劫。
在其隐姓埋名东躲西藏期间,曾用化名张玉川(亦或张嘉仪)同梁漱溟讨论东方文化。因“联想超妙”、言辞机巧,颇得梁氏赏识,并不知其汉奸身份。1950年新政权成立初始,梁漱溟在北京参与新政权文教事务,意欲与其共事,故特发信函,邀请胡兰成进京筹备文化比较研究机构。胡兰成接信后喜出望外,浑然忘了自己的汉奸身份,即刻收拾行李欣然北上。行至上海,见墙上张贴的镇反布告,方才吓出一身冷汗,连夜掉头南逃。
观其一生,可谓逃难高手,也或采花高手。
他在汪精卫集团中,曾官拜宣传部政务次长、伪行政院法制局局长、伪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汪伪集团机关报《南华日报》总主笔。是远比汉奸周作人更汉奸的人物。周氏虽有保护北大之功,战后仍被判刑10年;而他却终其一生逍遥法外。
论学业,他似乎初中尚未毕业,后来也只在燕京大学副校长室担任过文书一年。但他人极聪明,肯读书,文章竟写得极漂亮,高人一头。
1938年,汪精卫在河内发表“艳电”,主张和日本讲和。国民党对此反应强烈,立即宣布开除汪精卫党籍。仅仅五天后,胡兰成便为《南华日报》撰写了一篇社评《我们的郑重声明》,抗议国民党中常会开除汪精卫党籍的决议。他列举了五条理由,证明汪精卫护党爱国,认为汪、蒋都是要“和”,“所分歧者,仅在形势之估计及条件之解释”,所以不是原则上的问题,不过是技术问题而已。
这番巧言令色受到汪精卫赏识,他也精神抖擞,一发不可收拾,在一年之中,平均三天就有一篇政论文章问世,其写作热情之高,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他站在汪氏立场,为其辩解驳斥,分析时局,预测战争走向,貌似高瞻远瞩,英明睿智。
这些文章后来被收入《战难和亦不易》这本评论集,共104篇。汪精卫对此不吝赞美,亲自为这本书作序,称“胡兰成同志所谓‘战难和亦不易’真有概乎其言之了,胡兰成同志……对于国内情形国际形势都有极深切的认识,极明确的判断,其最言人所未尝言的是‘如何争取主动的和’。……稍微留心和战大计的人,没有不点头叹息的……”
能获得党魁如此极高的评价,胡兰成自然不免要沾沾自喜了。
但他的受到重用,也就是短短两年的时间。
在汪氏集团内部。他属于汪精卫的公馆派,和周佛海派不和;而在公馆派内部,他却不属于重量级人物。兼之文人的张扬个性,他看不起别人,别人也自然嫉恨于他。
不久,胡兰成就因为发表在《国民新闻》上的社论,得罪了汪氏政权里的实力派周佛海,被免去了宣传部政务次长一职。周佛海还派人毒死了《国民新闻》的实际掌控人李士群。失去了李士群作为后盾的胡兰成,在汪氏政府里成了一个四处飘零的棋子。他先是调任行政院法制局长,一年之后,众议沸腾之下,汪精卫取消了法制局,调胡兰成任全国经济委员会特派委员,就接近于免职了。
也就是在几近赋闲的状态下,他结识了日本驻南京大使馆负责文化事务的书记官池田笃纪。与池田相识之后,他写的一篇一万多字的政论文章,被池田看到,翻译成日文,给当时的日本大使过目,最后又传到了汪精卫那里。文章历数和平运动事与愿违,结论是日本必败,而南京政府亦将覆灭,要挽救除非日本昭和维新。
这篇文章招来祸事,汪精卫亲自下令,将胡兰成逮捕后关押在上海路十二号“政治工作局”的看守所里。胡兰成被关押了48天,最终由池田等日本人救出。
1944年,日本在太平洋战争中节节挫败,已呈败相。而汪精卫也在日本帝国大学附属医院不治身亡。陈公博继任代理主席。这一年11月,闲居已久的胡兰成由池田陪同,带着沈启无、关永吉西直飞武汉,去接收湖北的《大楚报》。
办报是他的老本行。有日本人照应,很快打开局面,发行量上升,实现了自给自足。又因为与日本人交往密切,即便偶有所谓“反日”言论,亦正好标榜报纸的独立性,暗合日本的更高利益。
1944年末,盟军对武汉的空袭愈来愈密,空袭使胡兰成看见了生命的脆弱和瞬间消失,也替自己寻得了及时行乐的最好借口。他把结婚不久的张爱玲抛在一边,又和17岁的护士周训德谈起了战时恋爱。
胡兰成一生中经历过八位有过风雨的女子,据他自己所言,无论是张爱玲还是别的女子,都对他表现得十分痴情。
第一位是他16岁时包办成亲的玉凤,他后来外出求学,玉凤留守持家。这女子命薄,年纪轻轻便生病去世。待他获知消息返回家乡时,只能付给她一堆烧尽的纸灰。
他随后离家去了外面谋求生计,在广西的讲堂里教人识字,月薪二十多块银元。朋友见他独身,给他介绍了纺织女工全慧文。夫妻生活,粗茶淡饭,孩子却一年一个,二子二女相继出生。胡兰成终不是安分守己之人,总念念于飞黄腾达。1936年两人分手时,全慧文说了一句:“此生有你足矣。”之后他仍断断续续汇钱,履行男人的责任。
惟因此一去,上海滩的天地给了胡兰成别样的舞台。大世界里余音绕梁,唱完《天涯歌女》的应英娣,会端茶与他促膝。两人登记不过数月,就又签字各奔前程,但并不因离生恨,反倒温情地保留了朋友模式。每逢他有事过沪,应英娣总拉他去霞飞路茶室,聊天半晌便散。女人说:“你是会写字的人,不该困在婚簿里。”这样的故事,在古代的言情小说中也有同样的版本。
1943年,是胡兰成最得意也是最危险的时段。他因一篇政论文章吃了官司,被关押在了上海路十二号政治工作局的看守所里。
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说,他身陷囹圄之际,沪上才女张爱玲动了怜才之念,曾陪苏青去周佛海家请代向汪精卫求情。胡兰成被释放后,满腔热情上门拜访张爱玲,人没见着,留了名片,然后是张回访胡。
这一见便不可收拾,从来那么清高孤傲冷眼人间的张爱玲,竟被胡兰成迷服,签下婚约: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承诺并未长久,他就在盟军空袭武汉的时候,把结婚不久的张爱玲忘在脑后,又和17岁的护士周训德开启了战时恋爱。
抗战结束前夜,胡兰成预感自身难保。17岁的周训德问他:“接下来去哪?”他递给她十两黄金,嘱她隐姓埋名。
日军兵败后,国民政府惩治汉奸,胡兰成如惊弓之鸟,惶惶然逃难去了温州。
1945年底胡兰成在友人斯励安排下住在范秀美家。范是斯励父亲的小妾,斯父死后,范一人寡居。胡兰成住在范秀美家,二人渐渐情好日密,成为实质夫妻。
1946年2月,张爱玲打听到胡兰成潜藏的地方,千里寻夫来到温州,住宿于中山公园旁的饭店。胡兰成并不掩饰他与范秀美的同居关系,即便张爱玲来,他也一如既往,并不与张爱玲住在一起。甚至面露不喜,担心暴露身份,影响到自己躲藏。
张爱玲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了多余的人,由此心灰意冷,二十日后返回沪上。
回上海之前,张爱玲对胡兰成说:倘使我不得不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了。
1947年6月,张爱玲给胡兰成寄去30万元,另附诀别信一封: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也是不看的了。两人从此万水千山,形同陌路。
这边温州,局势稍稳之后,范回江西老家,胡漂向东海。一别两宽,无誓言,无信物,唯留一段人间美好。
1950年9月,胡兰成偷渡日本,在横滨扮水手上岸。得日本友人介绍,为报纸撰写文章谋求生计。来年3月,迁日本东京,与房东一枝两情相悦,前后持续三年。一枝终究回到丈夫身边,两人和平分手。
时隔不久,天降姻缘,胡兰成在东京街头邂逅老相识佘爱珍。佘是汪政府76号特工总部汉奸吴四宝遗孀,抗战胜利后因汉奸罪判刑7年。49年保释出狱,经香港去了日本。两人此刻俱是单身,遂同居成婚。这一年胡兰成48岁,此后再无女人进入他的生活。
胡、佘二人厮守27年,成为胡兰成婚姻生活的终章。
1974年胡兰成到台湾寻求发展,受聘为中国文化学院教授。两年后汉奸身份暴露,被台湾文化人逐回日本。
1981年7月25日下午,胡兰成因心脏衰竭死于日本东京,终年75岁。
胡兰成一生,著述颇丰,但其汉奸言论,令人不齿。为逃避惩罚,如丧家之犬,亡命天涯。唯独和女人交往,所到之处,却是战无不胜。
2026年6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