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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成的丁字尺

陈企霞任《文艺报》主编时,是个“很神气、很坚持的一个人”,怎么批他,他都桀骜不驯。为了使他低下高贵的头颅,作协党组书记刘白羽专程去天津动员女作家柳溪来到批判会场。柳溪在会上当众揭发陈企霞和自己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连床笫之间的细节也一一抖落出来,全场愕然,陈企霞一下就垮掉了。

“反右”期间,梁思成被批得很狼狈,到后来,他也开始批别人。他在斗钱伟长的会议上言辞激烈地说:“用我们的丁字尺,把你打成肉酱。”打成肉酱是反右时期工农兵的常用语之一。梁思成把它移用过来,活学活用,结合自己的职业工具,表现了极其高昂的斗志,却也令人感到充满了浓烈的幽默感。问题是,丁字尺是木片或塑料做的,不知要怎样的丁字尺,才能把人打成肉酱?

梁思成有段时间喜欢琢磨《人民日报》,尤其是它的社论的写法。他学习批判文章怎么写,学到后来,自己写起来也毫不费劲。1955年清华大学建筑系批判梁思成和其他几位教授的建筑思想,其他人检讨写了一个多月都没过关,梁思成写了一篇,因“极其深刻”,很快就解脱了。毛主席说,梁先生都投降了,就别批评了。

1957年,华东师大学生被学校领导反复动员参加运动,一再强调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开始无人响应,鼓励了好长时间,才渐渐有人说话。

一位家庭经济比较困难的同学提出:“节假日,尤其是寒暑假,调干生都可以退伙食费,为什么学生不能退伙食费呢?既然每月12元5角的伙食费是国家发给每个高等师范学校的大学生的,那么,凡是寒、暑假离校的学生,都应当一视同仁,允许退还伙食费。现在区别对待,明显带有歧视性质。”这条意见,平时在学生中也是经常议论的,只是很多人没有说出来而已。在随后展开的反右斗争中,这条意见被上纲上线为“污蔑校党委、污蔑党”,这位经济比较困难的同学,因此被定性为右派分子。原本因为经济困难才发出声音,结果现状没有改变,他却被现状改变了。

另一位积极要求入党的同学,学习非常努力,成绩也很好。读二年级时就递交了申请书,眼看就要升入四年级了,仍然没有批准,他因此很有意见。在全年级的鸣放会上,他说组织不关心他的入党问题,党员、党小组、党支部,都已经找他谈过话了,已经经过了“三堂会审”,也没有指出他还有什么不足,为什么还不吸收他加入组织?会后,他把这些意见写成大字报贴了出来。因为他提意见时用了“三堂会审”这个词语,在随后的反右斗争中被认为是“把党组织比作旧衙门,是对党的恶毒攻击”。一顶右派帽子就给他妥妥的戴上了。他的人生就此改变。

还有一位同学,是学校乒乓球队和羽毛球队的双料队员。他平时喜欢玩,也喜欢说笑话。有几天,他特别轻松,说:“现在真好,高兴起来,就骂骂人(指在‘鸣放’会上提意见);不高兴时,就吃饱饭睡觉。”6月初,报纸上刊登了一幅漫画《鸣、放》,画的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引吭高歌;一只被绑着绳子的鸟儿,振翅欲飞。”这位同学称赞这幅漫画寓意深刻。他没有在“鸣放”会上提过意见,更没有写过大字报。不知是谁揭发他说过以上的话,1957年反右斗争的高潮已经过去了,1958年初,因为右派分子的比例没有达到上级规定的指标,又开展“深入反右”,把他补划为“右派分子”。他的人生就此改变。

资料来源:

1、《叶书宗:我经历的反右派斗争》
2、陈徒手:《人有病,天知否》

2021-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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