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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酸的政审表

高考分数下来之后,我很快收到了公安大学的面试通知书。因为这是父亲强行给我填的学校,我一点也不高兴,闷闷不乐,直到接到市里招生办的电话。

他们突然通知我,去省城面试之前,还需要带上一张“政审表”。关键的在于,我还有一天的时间。准确地说,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从我家坐车去省城就得花上八个小时。

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我手足无措,把消息告诉了父亲。父亲也慌,他以前在部队干了半辈子政治工作,知道这个玩意有多重要。马上就拉上我,直奔最近的A派出所。在进派出所之前,父亲特地买了包十四块钱的红塔山。他平时并不抽烟,而红塔山,也是那时我见过的最奢侈的香烟了。

我们在派出所坐了半个小时,对面的民警一直在打电话。在他挂上电话的一刹那,父亲紧贴上去,急不可待的递上烟,说明来意。民警推开父亲递烟的手,果断地说,这事不该我管,你去B派出所。父亲连连道谢,带着我立刻转移。

那段路并不短,走路至少需要半个小时。父亲和我都是急火攻心,小跑前进。父亲这个人虽然曾经也是部队干部,但从小他穷惯了,为人十分节俭,转业后破军装又继续穿了好多年。不是他对军装有感情,而是舍不得买新衣服,更不要说平时打车。

我年轻还抵挡得住八月正午的阳光,但是父亲困难,他虚胖的身子跑起来非常吃力,一小段之后就被我远远拉下。到B派出所的时候,父亲面色已经非常难堪,被汗水浸透的背心和衬衣黏成了一块。

同样是等了很久,父亲才找到一个发言的机会。但是十分不耐烦的民警告诉我们,按规定还是得回到A派出所办理。父亲二话不说,掉头折返。

那时候我们那个小县城刚刚有出租车,三块钱,还有种更便宜的摩的,两块。我想提醒父亲,可还是没有说。我知道,打车对于节俭成性的他来说,肯定不同意。

似乎象是某个电视剧里面的情节,我们随后在A、B派出所之间来回居然四次。每个人都在重复相同的话,没有任何理由。在最后一次跑往B所的路上,50岁的父亲终于顶不住,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大滴的汗水从他脸颊渗出,面色发白。我说,爸咱们坐车吧。他不置可否。我自己拦下一辆出租车,掺着他上了车。

最后在B所终于有人肯接待我们。父亲给房间里面的4个民警一一递上香烟,但是没人接。可能是太着急,父亲言语非常急促。我们得到的答复整个政审程序需要半个月。而我只有一天。

父亲慌了,说孩子好不容易考上,耽搁不起,能不能快点。民警说不能快,政治问题,谁都担当不起。父亲说,我的党龄差不多三十年了,可不可以做个保证?这句话让房间里面的几个民警哈哈大笑。“你的党龄算什么?”父亲后面的话语我都没有听见。抑或,根本就不想记得。我知道,他这辈子,从不轻易开口求人。

最后软磨硬磨,终于有个民警愿意出面办理。他也真的跑到街坊邻居那里把我调查了一遍。

最终还是如期登上了去省城的车,一切平静,无是无非。我的名字登上本地报纸第一版,知道已被录取的时候,父亲激动得老泪纵横,忙着放炮庆祝。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我却想起那天奔跑在路上那个影子,再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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