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蹭一蹭，扒个惊世骇俗的爱情故事。
也不知哪朝哪代，陕西有一女子，叫霍小媖，长的清丽脱俗，及笄之年，正对人生充满希望之际，其父因为田界问题，跟同村某土豪起了争执。土豪有钱有势，贿赂官府，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其父诬陷入狱，又买通狱卒，弄死在监狱里。
霍家孤女寡母，无处喊冤，霍母悲愤交加，哭着说，咱家一个男丁都没有，没人能为你爹复仇，他就这么白死了吗？
小媖心一横，对母亲说：“女儿年少，不能像赵娥一样为父报仇。但我发誓，谁能杀了咱家的仇人，不管是阿猫阿狗，我都愿意嫁给她。”
霍母被女儿为父报仇之心所感动，天天到西山脚下向山神祷告，说神明保佑，谁能帮我家报仇，我女儿愿意嫁给他。
某日，奇迹发生了：害死霍父的土豪进城向县令祝寿，路过西山，一只猛虎突然出现在他跟前，一口咬断他喉咙，当场死去。
奇事传到霍家，母女俩正暗自庆幸，忽见一只老虎摇着尾巴，迤迤然登堂入室。母女吓得脸都白了，想夺门而逃，却双腿发软跑不动。但见那老虎在堂上来回踱步，四处张望，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要吃人的样子。
霍母突然想起什么，问老虎说：“今天在路上杀了那恶人的，莫非就是虎君您？”
老虎点点头。
霍母说：“承蒙虎君仗义，帮我们家报了大仇，我们母女再穷，也要尽力答谢您的大恩大德。只是不知虎君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老虎一听此话，怒目而视，眼神里满满都是这句话：你们跟山神签的合同，现在难道想毁约吗？
霍母装作才明白过来，说：“虎君以为我们要食言吗？不会的，我们在神前的承诺当然要兑现，我女儿确实应该嫁给您。但虎君既然通人意，也替我们想想，人虎殊途，一起生活多有不便，怎么能成为夫妻？何况我人之将老，家中再无儿女，老年肯定要依靠女婿才行，您让我怎么依靠？虎君您既然能为死人报仇，难道就不能为活人着想吗？我实话实说，求虎君开恩，顾全我们母女吧。”
老虎听她这么一说，黯然神伤，垂头丧气往外走，但一步三回头，眼神那叫一个依依不舍。
霍小媖被它眼神打动了，上前对老虎说：“虎哥且慢走，奴家有一言，还望您听听。奴家之前以身相诺，现在怎么敢违心食言。只是，要我跟您同床共枕，行不行，您懂的……如果您不介意，我想整理出一间房，跟您以夫妇之名终身厮守，您看行吗？”
老虎眼神一亮，拼命点头，表示欣然接受。
这下子，霍母也只好同意了。
于是，霍小媖就带着老虎进了内室，在自己床边为它搭了个虎窝。从此，人兽同房睡觉，霍小媖每天早上起床梳妆时，老虎总喜欢猫在妆台旁，目不转睛地看她。晚上，霍小媖脱衣上床睡觉，老虎就趴在她床下，整宿不敢睡，怕打鼾影响到她的睡眠质量。有时候家中断粮，它就到山上捕捉猎物，衔回来当主食。平时，霍小媖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老虎坐卧不安，在室内不停徘徊，急得跟什么似的；霍小媖病好了，它就跟平时一样开心雀跃。
久而久之，霍小媖习以为常，有虎夫在旁，也觉得安全感满满。但霍母因老无所依，经常怪罪女儿不该把虎留下，看到老虎时，也就没啥好脸色。时间一长，老虎自尊心受不了，某一个晚上，竟悄然离开霍家，不知所踪。
老虎一走，霍母心里石头落地，立即想找媒人给女儿择婿。没想到，霍小媖坚决不同意：“母亲应该也听说过，‘忘恩非福，负义不祥’，我已心有所属，不管他是人是虎。”霍母见女儿态度如此，也不敢强求。
不知道是不是思虎成疾，霍小瑛长时间郁郁不乐，心病无药医，后来竟因此而死。出殡那天，棺材还停在堂上，那老虎忽然回来了，趴在霍小瑛的棺材上，像人一样嚎啕大哭，把送葬的人都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霍小媖葬在霍家祖坟旁边，老虎一天去巡视几次，不让野猪野狗啃食她坟上青草。每逢时节，特别是七夕、元宵这些传统情人节，老虎也都会衔些野花野果来献给她。更难能可贵的是，女儿死后，霍母更加一贫如洗，日食难继，老虎也不计较之前的恩怨，经常送来猎物，让霍母卖了换粮，以此奉养老人。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兽生死相许。这个人兽恋故事，来自我们扒过多次的沈起凤的笔记集《谐铎》，故事的最后，作者大发感慨说：“有情痴者，必无傲骨。虎而痴，是失其虎性矣。然一言不合，掉头竟去，不依然虎性之难驯乎？痴而能傲，是为真傲；傲而能痴，是为真痴。”
这话真是讲到点子上了。“有情痴者，必无傲骨”，不见张爱玲遇到胡兰成，便“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故事中的虎哥，百兽之王，在所爱之人面前，猫都不如，简直就是虎落情网被人欺。
其实，情爱面前，没有谁被谁欺，只有谁比谁痴。但是，痴而自甘作贱，只是对所爱之人而言，他人的睥睨、奚落，就不是有傲骨者所能受得了的，所以，虎哥再怎么爱霍小瑛，也会在霍母的冷眼中“一言不合，掉头竟去”，这正是“痴而能傲”之真傲。最后霍小媖死，虎哥前来送葬，且守墓几年如一日，又不计前嫌，奉养霍母，又是“傲而能痴”之真痴了。
所谓“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看到虎哥要离开霍小媖时那种“一步几顾，依依不舍”，还是有点破防的。而最感人的，还是人虎共处一室时，老虎竟能做到“竟夕不寐，恐以鼾声扰其清梦”，如此真爱，恐怕真的只有禽兽才干得出来。
当然了，有情人从故事中看出爱，无情人从故事里看出恨。《虎痴》最让人唏嘘之处，还在于故事的开篇，弱者命如蝼蚁，随便被踩死后，无处伸冤，只能靠兽性大发的老虎来伸张正义。
从这一点上说，强权时代，所谓法律，所谓公义，才是真的禽兽不如。
2022-02-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