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总是活在记忆当中。其中最让我挥之不去的,有两件事情。
第一件发生在1971年9月。
我记得在那之前,人们对形势已经非常厌倦,只盼着有人能够收拾残局,结束乱象。但是直到九月底,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不知不觉“国庆节”已经来临。没想到就在那一天,大规模游行突然取消,代之而来的是游园活动。有意思的是,参加游园的只有周、叶、张、江等人,地位更高的两位没有露面。
假期结束以后,一位年轻同事悄悄对我说:“大智,告诉你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听完以后,我大吃一惊。问他消息来源,他说是听老同学说的。他怕我不相信,还补充说:老同学的父亲是省级干部,有关文件正在往下传达。
我马上翻阅办公室的报纸,包括当时可以随便订阅的《参考消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随后我提前离开学校,专门跑到五一广场的主席台前,只见正面墙上还是像往常一样,并排悬挂着两个巨幅画像。我又到了五一路新华书店搜寻,也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回家以后,我用同事的口吻把“骇人听闻”云云复述一遍,父亲听完以后也吓了一跳。他不相信,并警告我不要乱讲。当时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便顶嘴说,过几天就会得到验证。
没过多久,这件事已经尽人皆知,但是过了很长时间,大概是11月中下旬吧,有关文件和材料才传达到基层。那时,我不仅长长吐了一口恶气,还学会“折戟沉沙”这个成语,知道了温都尔汗这个地名。
第二件发生在1976年10月。
那时候,我已经从小学调到中学,从南城到了北城。
这一年的前9个月,不仅周、朱、毛先后去世,还发生天崩地陷等从来未有的自然灾害。
就形势和环境而言,我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感觉再这样下去,就会让人彻底崩溃。所以我在那一年暑假,一路逃票到了广州,想继续往南,越过深圳河抵达彼岸。遗憾的是,这一企图没能实现。
回来以后,正赶上开学和追悼活动。这让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当还没有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又有同事悄悄告诉我:上面出了大事……
这件事是怎样自上而下传达的,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文件传达以后,民众载歌载舞走上街头,常香玉那“大快人心”的唱腔,通过高音喇叭,传给千家万户。
这两件事在我的记忆中之所以挥之不去,是因为当时就好像有一位搬道岔的工人似的,只是轻轻一下,就把呼啸的列车引向另一条轨道。
正因为如此,我在几近绝望的时候,经常幻想着能有这样一位四两拨千斤的搬道工人出现。
今天是10月6日,与上述第二件事情有关。所以草此小文,抒发一下个人情感。
2020-1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