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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其顿的“彩色革命”

政客腐败激怒人民,示威者弹弓做武器、颜料做子弹,上街把首都地标性建筑涂成乱七八糟的五颜六色!

两位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的大汉分别站在绳子的两头,他们身后,另外一名男子半蹲着,紧紧拽着固定在强力橡皮筋上的篮子。他一松手,篮子中那枚装满染料的气球飞向空中。

气球击中目标--总理办公楼--那一瞬间,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兴奋的欢呼。紫色的染料顺着雪白的外墙滑落,身穿防暴盔甲的警察一动不动地站着,貌似无动于衷,不过,我倒好像真是看到其中一人脸上露出一丝窃笑。

总理办公大楼新装修过,添了新古典派的外壳,就好像涂了一层厚厚的糖霜。据说,这是以美国的白宫为蓝本装修的,但是当地人还是更愿意把它叫做“奶油蛋糕”。

又一堆红色的颜料击中大理石台阶,人群再次发出欢呼。

橡皮筋弹弓是马其顿“彩色革命”的首选武器。自从今年4月开始,示威者几乎每天晚上都上街投掷、或者喷射颜料,高呼口号,吹响震耳欲聋的呜呜祖拉。

去年,马其顿总统伊万诺夫(Gjorge Ivanov)决定特赦一批被监听曝光、面临腐败指控的政客,激怒了示威者。

秘密录制的政府部长和高级官员之间的谈话看似揭爆出各种的丑闻内幕:从贪污、选举作假、到密谋掩盖谋杀真相等。

特别检控办公室组建后开始着手调查这些指控。但是,总统伊万诺夫的特赦令无异于给调查工作设置了难以逾越的障碍物。

大学法律系教授卡拉奇耶夫(Gordan Kalajdziev)说,“没有可用的法律手段了,因此我也去投颜料。”他指给我看他最新的杰作--电讯大楼上的片片蓝色。

后来,卡拉奇耶夫教授被控犯有破坏公共卫生罪,判罚款50欧元或者从事8天的社区劳动。教授反对,“我的抗议等于已经在做社区劳动了,再说,我的破坏程度远远比不上那些腐败的所谓精英给我们的国家建制造成的破坏。”

人们选择冲纪念碑、建筑物宣泄怒气,部分原因也是在抗议前总理格鲁埃夫斯基(Nicole Gruevski)争议性的首都形象工程。这位前总理朝自己心爱的斯科普里2014项目投入了6亿多欧元,结果最后装修出的风格看上去像是个怪异的混合物,既有洛可可、也有古罗马或者古希腊。

示威者指责伊万诺夫总统为腐败调查设置无法逾越的障碍

活动人士、哲学系大学生诺莫夫斯基(Nikola Naumovski)说,“想象一下,就好像英国花了年度预算的将近三分之一,把伦敦改的更像意大利或者西班牙!格鲁埃夫斯基对过去几百年那些帝王将相、奴隶主的建筑着了迷,他所说的巴罗克,但是那些和我们真正的历史毫无关系。”

诺莫夫斯基认为,这些法西斯美学项目的目的是要震慑人,让他们在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觉得很渺小。

他接着说,“但是,你听听这个!”他举起拳头捶了捶柱廊墙,声音空空的,不过是石膏板。从我所在的一面看过去,大楼深度也只有一间屋子,好像舞台布景。

诺莫夫斯基说,瓦尔达尔河(River Vardar)畔的“波将金村庄”(Potemkin Village)宏伟壮观,设计宗旨也是为了遮住城市北面—奥托曼一边的清真寺宣礼塔的锋芒。南面的基督教一边,山顶上耸立着巨大的十字架,夜色中闪闪发光,其耀眼程度,不输给拉斯维加斯大赌场的霓虹灯。

现在,马其顿首都中心的广场上,咖啡馆随处可见,孩子们在喷泉中快乐玩耍。但是,在一侧崭新的大理石瓷砖上,醒目的大字写着“为马丁争取正义”。就在这里,5年前,一位名叫马丁(Martin Neskiski)的年轻人被一名下班后守卫总理的警察打死,当时执政党正在庆祝选举获胜。

有关此案,此前还传出杀人真相被掩盖的指控,秘密录制的几起谈话为这些指控提供了更多基础。示威者把喷泉的水染成象征鲜血的红色表述愤怒。亚历山大大帝塑像基座上的雄狮眼睛和睾丸也被涂成了红色。

议会大楼外,一名工人站在梯子上徒然地试图刮掉涂料。正对面是另外一座崭新的纪念碑:著名的斯拉夫人普罗米修斯。最初他是裸体的,但是一些拘谨的马其顿人投诉,无奈,雕塑家只能给普罗米修斯加了一块遮羞布,看上去像一块石头的尿不湿。

这位希腊神明的头偏向左侧,好像他也期盼着逃走一样。下面,有人给马其顿议员留了一行字:你太无耻了!就连普罗米修斯都不忍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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