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为一个从大学里退学已经17年的坏孩子,按理说是哪有什么资格来对神圣的大学指手划脚的。可四川大学的教师周鼎先生开炮在前,你们丫自己人都闹起来了,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周先生还是太年轻呐,年轻人就容易为了一个伟大的理想高尚地死去,所以他宣称“一个相信讲好一门课比写好一篇论文更重要的人今夜死去了,他早就该死了”。我就笑了。敢情你在大学里混混了8年,现在才看明白哪儿到哪儿吗?
清华老校长梅贻琦先生在就职演说中说过,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大师?我尼玛就呵呵了。2005年,仰望星空君看望钱学森时,钱老感慨地问:“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的人才?”这就有点揣着明白装糊涂指着和尚骂秃驴的意思了,您老是真不知道?别逗了成吗!
中国的大学,曾经也是能培养出过一些杰出人才的。且不说大师倍出如星汉灿烂的民国时期,就是80年代的大学生活,国门初开,西风东渐,思潮碰撞,兼容并蓄,长此下去有个二、三十年,未必就不能孕育出新时期的大师来。只是,这一切戛然而止。
在我曾经退学的那所大学门前有块石壁,称之为校友墙,上面镌刻有2010年以前所有就读过学子的名字,也包括我这样退学的。当然,艺术院校一贯人数较少,如果是诸如清华北大这样综合性大学估计是没法这样搞的。
细细看去,且不说建国以前了,就在50年代,差不多每一届学生大致也就30多人,全校学生加起来不过100出点头。而到了2003届就有1300多人,2009届则有2700多人,名字足足铺满了整整几大面墙壁。也就是说,在该校70多年的历史里,差不多前面50年所有的学生加起来都没有现在一个年级的多。
都说是扩招惹的祸,那为什么要扩招?
我的父母都是老三届,高66级的。现在的孩子大概不大清楚这个概念了。简单说就是我爸妈以前跟你们一样,老老实实地在中学里读书,1966年正值念到高三,什么一摸二摸三摸都摸完了,准备参加那年夏天的高考了,结果最高指示一声令下,考你妹的大学,都他妈给我停课闹革命。于是年轻人们扔了书本,成立各种组织,八一五,反到底,捉对厮杀,誓死捍卫。
这一闹腾,就是3年。年轻人总是在不断长大,无所事事的队伍也是也不断壮大,那时既没有大学,也没有单位能消化这帮荷尔蒙分泌过剩总想着闹点啥事出来的年轻人,他们成为了所有城市里最不稳定的因素。于是又最高指示又一声令下,上山下乡向贫下中农学习去,呼啦啦这群躁动的青年人就此消失在广袤的农村大地。直到8年后的1977年恢复高考,他们才大规模地返城,回到他们已不再熟悉的城市。
给躁动的年轻人们一个地方呆着,在他们还没能进入社会之前。过去,承担这一功用的是农村,现在,则是大学。
1977年恢复高考第一届的高考录取率是4.8%,84年至93年除了特殊年份之外约为30%上下,此后便历年攀升,1999年高考录取率破了50%,在2014年这个数字则是74.3%,换言之,高等教育已经从精英教育变成了普适教育。上个课,几十号人黑压压一片。在高校教书的朋友告诉我,以前吧,还会去一个一个地记学生的名字,现在确实记不过来了。连名字都记不得,还谈什么因材施教?还谈什么精英教育?狗屁啊!
教育的本质,原本是以培养人的独立思考能力为重的,使人得以真正成为人。而我们的教育,直至大学,还有老师在门口严防死守,“谁过圣诞处分谁”,比如西北大学。是他们不明白教育的本质?非也,我看这群教育官僚们是彻底搞明白了中国教育,特别是中国高等教育的本质。
圈!养!而!已!
“不需要青年人有判断力和批判力。只要给他们汽车,摩托车,美丽的明星,刺激的音乐,流行的服饰,以及对同伴的竞争意识就行了。剥夺年轻人的思考力,根治他们服从领导者的命令的服从心才是上策。”这话不是我说的,谁说的自己百度去。或者我们也不必看是谁说的,只须看到底是谁在这么干。
我们需要有独立思考能力的青年人吗?我们的教育应该以塑造青年人完整的独立人格为主要目标吗?我们在万物初生的年代曾经尝试过,结果大伙儿都知道了。知识青年是吧?下农村去,让贫下中农来收拾你!天之骄子,文化精英是吧?掺沙子谁不会啊?30%到50%再到74%的高校录取率,人人都挎LV,你那LV还有什么好得意的?以前的大学生聊的啥?今天的大学生聊的啥?思考社会?思考人生?思考个鸡毛!来盘Dota先。
四川美院77级一共152人,油画班总共不过20人,出了多少人物?罗中立、何多苓、高小华、程丛林、张晓刚、雷虹……今天一届三千人,十年加起来几万人,里头又能出几个画得像样的?
跟好人学好人,跟端公学跳神。老跟傻逼们在一起,自己就容易变成傻逼。劣币驱逐良币,傻逼总会把你拉到跟他一样傻逼的位面,然后用他在这个位面上丰富的经验来击败你。
周鼎先生说他的课讲得颇受学生欢迎,这我自然是信的。每所高校里都有个别良心未泯,愿意踏踏实实勤勤恳恳为学生传授真知的老师,其中以刚参加工作的愣头青与快退休的老先生为多,心态是大不了不过了。但是这个真知得看你怎么个传法,理工科的还好,说破大天也是红灯停绿灯行1加1等于2,可这人文学科的就犯了难,说什么?怎么说?辽宁日报前阵不是在《大学老师,请不要这样讲中国》的雄文中才特意指出“一些文科教师”如何如何……
在高校教书也成了危险工种,一不留神就会被扣上撕逼中国的帽子,哦,《环球时报》上头说是“呲必中国”。
所以,万万不必谈什么自由之思想,什么独立之人格,能把学生们培养成为一个合格的技工,放诸社会能找到个饭碗,就算善莫大焉功德圆满。如果这都不行,那就让他们在校园里头混混几年,别出事,稳定压倒一切,然后给他们一纸毕业证书,赶紧滚蛋。至于别的,我也就只能呵呵了。
在这样的体系下面说什么教学,说什么科研,在我看来统统扯淡。周先生的哭诉,只是欲做奴隶而不可得的哭诉,欲做优秀奴隶而不可得的哭诉,是撒娇卖萌式的哭诉,是期望上达天听能被青天大人拨乱反正的哭诉。真的,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17年前,我觉得大学实在扯淡,于是就自己屁颠颠跑去办了退学手续,不读了总可以吧。今天,周先生要觉得大学实在扯淡,也去把离职办了,不教了总可以吧。不要扯什么人生家庭,8岁的孩子,公平正义之类,这世界什么时候公平正义过?我们能做的,只是别把生命浪费在傻逼们的身上。
真的,我认怂。这世界归根到底就是傻逼们的,而且永远都是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