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中国人真的是一个不知好歹的民族。或者最起码来说,也是个缺乏感恩之心的民族。
文章一开头就这样写,我想我一定要遭人痛骂了。但心里的确这么想,并且还非要说出来不可——所以,也只能做好挨骂的准备,并接着写下去。
我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感觉,是因为每次在网络上围观同胞们的骂战时,除了看到大家很没有礼貌地“问候”别人的母亲,伤害对方乃至对方家人的尊严与人格外,另一个被使用得最多的骂法,就是骂对方为“猪”——就像中国菜对于一头猪的烹饪方法种类繁多一样,涉及到“猪”的骂法,也千变万化,且有史可查。
具体的例子我就不在此举出来了。只要是个中国人,就都会多少记住若干中国式的“猪骂”。其中最基本的一句“猪骂”是:“跟猪一样”——如果是位不了解中国“骂文化”、且又对猪有信仰的外国友人到了中国,恐怕还以为中国人在恭维他。其实这“跟猪一样”只是后半句,它的前半句的形容词定语,即使不说出来,每个中国人也都能心知肚明,那就是“蠢得跟猪一样”。
但实际上,有学者研究发现:猪的智商是非常高的,其智力仅次于海豚,在动物界排行第二。而且,猪的寿命也不短,一头猪的自然寿命,有20多年。
但是,通常人类在猪还是猪婴儿的时候,就将其阉割,只让它长肉。长到90来公斤左右,在猪还是猪小孩的时候,就将猪宰杀来吃掉了——据说以前养头猪,从出生到出栏被宰,好歹也要花上10个月到一年,而现在科学进步,猪的饲养方法也跟着进步了,一头肉猪养上3个月,就可以疯长超过90公斤,然后便就可以送到屠宰场了。
猪这么有智商,却逃脱不了被屠宰的命运,这估计跟猪的信仰有关。猪的信仰就是“吃”。
小时候,湖南乡下的爷爷家养着十多头大大小小的猪,每次我去看望它们,它们都在津津有味地拱食着什么,拱得猪鼻子脏兮兮的。又或者看到有人进了它们的猪圈,就会哼哼唧唧地拥挤着奔过来,用它热切的猪眼睛无限渴望地望住你,像期待情人一样,期待着有人放点儿什么吃的在它们的餐槽里——如果猪的世界也有爱情的话,我相信食物就是猪的全部爱情,并为了这份“爱情”勇敢接受被屠宰的命运。
中国人说“民以食为天”,每次听到这句话,我就总感觉是不是抄袭了猪的“猪生格言”?因为“民”还梦想升官发财,还梦想光宗耀祖,但猪没有这么复杂的梦想,它们只是单纯地梦想和信仰着“吃”,是真正的“猪以食为天”。
因为人掌握了猪“以食为天”的弱点,所以就肆无忌惮起来。不仅在猪婴儿时代就阉割它们,并在猪幼儿时代就宰杀它们,根本不给它们长大成猪、发展智力的机会——从这点来看,我感觉我们“人”这类高级动物的智慧,其实是非常可耻的。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现在地球上出现一种比人拥有更可耻的智慧的超高级动物,也像人对待猪一样来对待人,那将会是什么结果呢?你能想象一个可爱的小婴儿,一生下来不久就被阉割了,然后养到牙牙学语胖嘟嘟最可爱的时候,就被屠宰了吗?
人可以心平气和地看着猪婴儿猪小孩遭受这样的命运,但如果这样的命运,替换成我们人的婴儿人的小孩……我是不敢想象,也不愿想象下去了……
正因如此,我才会想到,我们已经为了自己自私的口腹之欲,剥夺了猪成长为一头智慧猪的权利,毁掉了猪原本可以美好的“猪生”——这已经够糟糕了、够可耻了,够不猪道不人道了,那么,是否应该留点口德,不要一边端起碗吃猪肉,放下碗却又要骂猪一声呢?因为,这是多么缺乏情义的事!想想看,如果没有猪奉献它们的血肉,我们该会多么地营养不良!恐怕也不会长成我们现在的模样。要知道,人的体型相貌与饮食成分饮食习惯等是息息相关的。
作为一个以猪肉为主要营养源的民族,我们的“食猪史”源远流长,传承已久。据殷墟出土的甲骨文记载,早在商周时期,先祖们就有养猪记录了。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这个民族,能几千年经历各种天灾人祸,却依旧顽强存活至今,与猪们在这几千年当中,无知无觉地奉献了它们的血肉是密不可分的。
几千年下来,那么多动物绝迹的绝迹了,自毁的自毁了,纷纷弃人而去,只有猪,几千年来不离不弃地陪伴着我们,哼哼唧唧地与我们为伍。我们给猪一口粮食,而猪则奉献给我们整个生命——就是从道德角度来看,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码子事,猪也是比我们人做得更好的。
现在,年轻父母们每每谈到教育,都会说希望孩子懂得“感恩之心”。我想,如果中国人真想要自己的后代拥有感恩之心,那么,更应该先从懂得感谢弱者开始——例如先学会感谢猪,先懂得对猪有一份感恩之心,感恩猪们奉献给我们血肉,愿意成为我们的食物,为我们的生命延续提供营养,而不是祖祖辈辈不知好歹地,在吃完猪肉之后,还要骂上猪一声——这真的很要不得。
感谢父母,是感谢一份生命的赠予和血脉的传承。感谢恩师、上级,是对强者的感谢,多少带有些世俗的功利性质。但猪对于人而言,却是弱者——纯属奉献的弱者。对于弱者的奉献,也能心存一份感恩之心,明白并非理所当然,我想这或许才算得上真本的感恩。
因为这样的感恩,是源于恻隐之心。而恻隐之心,便是人性,非动物所能拥有。拥有这样源于人性的恻隐之心的人多了,这个社会恃强凌弱的事,自然也就会少了许多。
当然,也许有人会说:吃完猪的肉,然后再感谢它,你真是太虚伪了!我想说:这个地球的生物链或是食物链的构成,本已如此,任何人都无法逆转修正,就像人无法从100岁的老人逆活为0岁婴儿一样的道理。既然有些事情,注定无法逆转,那么,对为我们的生命健康做出牺牲的动物或植物,表达一份感恩之情,就是非常应该的。
当然你可以认为这种做法是一种人性的虚伪,但如果一个人,能将这种虚伪持续一生,坚持到死的那一天,那么,我想,这样的虚伪,也不失为一种善意、一种品质、一种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