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汶川地震5周年之际, 3位当年身在地震灾区的年青学生撰写文章,讲述他们在5年前的亲身经历。
小张:5.12汶川地震回忆录
又是一个五月,五月应该是可以闻到阳光的味道的日子,可是,因为五年前的一场特大地震自然灾害,五月天,不再仅仅是单纯的芳香味道,它因为生命的逝去,也沾染了沉重的回忆和忧伤……
我叫小张,北川人,五年前我还在绵阳市里读高中,地震真的来得十分突然,夏日蝉鸣的午后被瞬间的灾难完全扫荡掉了,弥漫在空气中是绝望和无助的喊叫、哭泣。城市开始咆哮着,我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生,对死亡的恐惧,促使我随着人群奔跑,脑袋昏昏的,整个世界似乎都不安起来,震动感、不安定感是我头脑发昏,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身体如同僵化掉了。
我所在的学校建筑都没有倒塌,学生和老师都被集中在操场上避难。手机没有信号,阴沉沉的雨伴随着忽大忽小的余震此起彼伏,同学们的脸上都挂着恐惧的表情。后来有同学手机上网得知是自己的家乡北川属于震中地带范围,情况十分危急。麻木的身体瞬间一阵震动,我想到了在家乡的亲人,他们怎么样了,自己没有一点能力做点什么,只是干着急。随后听到操场上有人叫我的名字,原来都是北川老乡,大家希望连夜赶回家看望自己的亲人。我们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回家,不论怎样,都要回去!回家的欲望充斥在整个大脑中,地震再震,也震不断血脉的亲情。
5.12的地震场景在脑海中记忆犹新,经历过地震,才知道生命是如此无常和珍贵,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有很多亲人、朋友、同学不断鼓励我要坚强,保持健康的身体,挺过去就会好起来,这将会是我一生的财富。是的,面对生命,我会怀着一种敬畏感,面对身边的人与事,我也会倍加珍惜。因为,很多东西都是在地震中逝去的生命换来的。感谢曾经鼓励我和帮助过我的亲人和朋友!
王倩茹:五年前汶川地震的经历
我的名字叫王倩茹,22岁,08年5月12号的时候在绵阳,还是一个高二的学生。
地震的第二天,我便到了当地最大的医院做了志愿者。因为余震,所有的病人都被搬到了门诊大厅和医院广场。此时,还有一车车的伤者不停地送来。白天的时候志愿者比较多,所做的事情比较简单,但是到了晚上,留在医院通宵的志愿者就只有十几名,累了就倒在椅子上随便睡一下。当时的我们并不了解医疗知识,所以我们做的都是搬运病人、物资,做简单的伤口清洁和一些日常的护理。因为条件的简陋,我们用来搬运病人的是从病房里卸下的门板,上下楼梯都只能靠走。痛苦的呻吟充斥着整个医院,而我能做的只是不停地重复“会好的”“再忍忍”来安慰他们。
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位凌晨送来的老爷子。老大爷是被家属用轮椅推来的,其实当他们到达医院的时候,老大爷已经过世了,看到家属的眼泪我手足无措,能够说的只是“节哀”。而因为还有其他太多的病人,我并没有太多时间安慰他们很多。但几个小时之后,在我和几个志愿者抬病人上楼时,又遇到了那位老爷子的儿子。他看到我就只是笑了笑,说道:”我爸还是很幸运的,至少离开的时候是完整的。“而当时,他手上抱着的是另一位左下臂已经没有了的男人。
而后来,我越来越明白为什么大灾面前会有这种陌生人之间的大爱。当初在5.12的志愿者经历,坚定了我对白衣医护人员救死扶伤的职业向往。后来,我顺利考入了医科学校,现在也成为了一名普通护士。
到现在,5.12已经过去了5年,当时的无助感、挫败感和无法给予别人最根本帮助的无奈都在回忆里变得模糊了,而留下的是人们相互扶持的温暖纽带,以及面对死亡和灾难的坚韧不息。再大的灾难,也会迎来新的一天。而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张珑耀:四川汶川地震的实地见证
我的名字叫张珑耀。汶川地震发生的那一年我还是绵阳南山中学的一名高二学生。
2008年5月12日之后的二十四个小时里,我见证了一个城市的濒临奔溃。
地震发生之后的绵阳,通讯中断,停水停电,交通瘫痪。学校随即停课,宣布放假以后我的妈妈惊慌失措地找到我把我领走。从学校步行到家的一路,我们看到了一个毫无准备的城市在经历了地动山摇的灾难之后的狼狈与无助。城市里大街小巷的店面全部关门。由于没有了交警,红绿灯也因为停电而无法运转,长长的马路上拥堵着汽鸣喧嚣的车辆和吵架的司机。路上的行人,有的居民站在路边穿着睡衣和邻居聊地震时的惊慌。看的出地震时他们还在午睡,散着头发连鞋都没穿就赶紧逃下了楼。有的人一路抱着被子和帐篷,匆匆往地势开阔的公园里走。有的上班族,夹着公文包神色匆忙,焦急地一遍一遍拨通号码。而有的妈妈抱着哭闹的孩子走在前面,爸爸左手拿着水和方便面,右手抱着几件添加的衣服尾随其后。
因为担心还有余震,而且已经停电停水,所以我和母亲只能坐在父亲工作的医院前的一个广场上等待。此时的广场已经变成临时病房。所有住院病人都从楼房里转移了出来。犹豫资源短缺,病人们只能或半躺着或坐在地铺上。而在广场前部的空地处,医生们只用屏风遮挡一下就开始了手术。各处响起的120鸣笛声从没停过,源源不断的病人被抬下救护车。哭叫声一片。
不大的广场上挤满了人。有病人,医生,护士,家属,还有周围从家里出来躲地震的人。后来有人听广播说汶川发生了7.8级地震。惊慌和不安写满每个人的脸上。女人的脸上留有明显的泪痕。
从地震发生开始,父亲就投入到了抢救病人的工作当中。下午五点半,父亲满脸疲惫的找到我和母亲说,医院打算让他马上组织并带领十名医护人员前往北川支援。因为当时通讯信息中断,完全不知道北川是否受灾严重,也不了解北川当地医院受灾的具体情况。所以父亲仅带了少许绷带和消毒液,五人一车,分乘两辆小面包车出发了。
当天晚上,雨便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绵阳依旧停水停电一片黑暗,但谁也不敢回家。此时因为通讯完全中断,我和母亲也正为没有任何父亲的消息而担心。晚上九点,医院的广场上已经搭有了很多医用帐篷将病人挪了进去,医生们也一刻不停地做着手术。各地送来的伤员越来越多,都有来自安县的,平武的,北川的等绵阳周面的县市。而据来自北川的伤员说,北川受灾相当严重。
第二天一早,终于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因为地震道路损毁,开了一上午的车才抵达绵阳。正午终于见到父亲,他一夜完全没有休息已经疲惫不堪。他的眼镜上还沾有点点血渍,白大褂上则全是血。他告诉我们,在从绵阳到北川的路上,有比小汽车大的石头砸落在路的中央,切断了北川县城和外界。他们的车没有办法继续前行就地施救。北川医院因为山体滑坡完全损毁,医护人员几乎全部遇难。
当他终于到达的北川中学时,师生们已经开始自救,并且互相照顾。没有受伤的同学在努力抢救受伤的同学。人们想尽办法营救被埋的人。后来,陆陆续续有很多当地的中巴车主开着自己的车主动运送伤者,结果引得大家抢作一团。混乱中,我爸承担起组织者的责任,安排人们用门板固定和搬运重伤者,必须让重伤者先被送走。稍晚一些,长虹集团的救援队纷纷赶到,他们开着大型卡车,带着电筒。武警官兵也先后赶到维持秩序,让伤员得以顺利转移。凌晨四点左右,重伤者终于被全部送走。
而在整个512汶川地震之后的抗争救灾中,我印象最深刻的也是听父亲讲他在北川中学时亲眼所见的年轻生命的死亡。因为交通不畅又极缺医疗设备,很多重伤病的同学无法被转移或者手术。他说,你就看着16,7岁和我一样大的孩子,开始的时候还能说能笑,后来因为流血过多无法止住而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不久就停止了呼吸。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年轻的生命逝去,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