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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斧下的亡灵

1940年8月20日,墨西哥城郊,阳光明媚。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天发生了一幕惨剧,苏联十月革命的领导者托洛茨基,竟然在自己的书房,被刺客用冰斧猛击头部,造成颅骨碎裂,不治身亡。

曾经,托洛茨基是仅次于列宁的二号人物,他的头像与列宁并排悬挂,享有“红军之父”的称号,是指挥过百万红军的统帅。

十月革命发生时,列宁正在芬兰流亡,斯大林在二线从事后勤,是托洛茨基负责调兵遣将,以他非凡的组织能力,将一支涣散的工人武装组建成为铁军,成功夺取了胜利。他也因此担任了军事委员会主席的职务。

托洛茨基的这种地位,势必对与他同样处于高层的斯大林构成威胁。

还在列宁在世时,便已对俄共高层可能产生的分裂,做过分析和预判,列宁认为党内两大巨头托洛茨基和斯大林会因政治矛盾发生分裂。

列宁执政时期,以他的威望和领导能力,尚能平衡这种矛盾。1924年列宁病逝,托洛茨基和斯大林之间的斗争,便立即由暗斗浮上台面,并很快白热化。论能力,托洛茨基胜过斯大林;但论政治手腕,斯大林无人能敌,直接就把托洛茨基掀翻在地,斗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1925年,托洛茨基被解除军权,继之被撤销一切职务。两年之后被开除出党,流放至哈萨克斯坦的阿拉木图。

然而流放期间,托洛茨基并未停止活动,他与全国各地的支持者保持着通信联系。同时还继续撰写文章,以他的影响力,对斯大林和共产国际进行毫不妥协的批判。

这让斯大林很不舒服,决心将他驱逐到更远的地方。

1929年2月10日深夜,一个寒风呼啸的夜晚,托洛茨基及其夫人、长子被押送到敖德萨码头,登上了“伊里奇号”客轮。负责押送托洛茨基的人员和港口当局接到的命令是,客轮必须立即起航。尽管时间已晚,海上风浪翻滚,该命令也必须立即执行。

驱逐一事是在极度保密中进行的,直到托洛茨基被驱逐后,消息才予以公布。

整艘客轮,除托洛茨基、他的家属以及两位格别乌的官员外,再无其他乘客,也没有货物。

当伊里奇号驶入博斯普鲁斯海峡时,一位格别乌军官交给他1500美元,这是苏联政府送给前国防人民委员的礼物,以便他能在国外生活。托洛茨基似乎看到了斯大林嘲弄的冷笑,但他身无分文,只能屈辱地把钱收下。

下船时,托洛茨基及其家人被径直从码头送到苏联驻君士坦丁堡的领事馆中。尽管托洛茨基身背政治犯和反革命的罪名,大家仍怀着对十月革命领袖与红军缔造者的敬意迎接他。领事馆腾出一侧的房屋供托洛茨基居住。领事馆的官员中有不少人内战时期曾在他率领下作战,他们力图使他有宾至如归之感。格别乌工作人员也表现得非常友好,从阿拉木图运来的托洛茨基的大量档案材料,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检查一下它的内容。这些文件和材料是托洛茨基日后反对斯大林的政治弹药。

但情况后来起了变化。托洛茨基因为在领事馆中不能做任何事情,而他与妻子都在患病,他需要挣钱谋生,他只能靠写作解决生活问题。

托洛茨基通过罗斯默夫妇和帕兹夫妇,与西方报界建立了联系。很快,他的系列文章开始在《纽约时报》、《每日快报》和其他报纸上发表。文章涉及近年来及近几个月来党内斗争的论述,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斯大林。

这让斯大林有了公开宣布将托洛茨基驱逐出国的借口。苏联报刊纷纷指责托洛茨基“投靠国际资产阶级、策划反苏阴谋”。格别乌宣布,不再负责他的安全,并准备把他赶出领事馆。

最终,托洛茨基夫妇在位于马尔马拉海中的王子群岛找到了一栋房子。

托洛茨基在王子群岛上的物质生活状况比他预料的要好得多。他有巨额稿酬,而岛上的生活十分便宜。他在君士坦丁堡写的头几篇文章就给他带来了10000美元的收入,他把其中的6000美元用来出版《反对派通报》,以及法国甚至还有美国的托派报纸。在这一年的晚些时候,他收到了各国出版的《我的生平》的预付款,数额十分可观。仅美国出版此书的预付款就达7000美元。1932年,《星期六晚报》为连载《俄国革命史》支付了45000美元。

然而另一方面,那些有影响的报刊,怀疑苏俄驱逐托洛茨基是苦肉计,认为他与斯大林有一项秘密协议,让他出国煽动革命。

这样的推测,导致托洛茨基即便在流亡期间仍然使人感到恐惧。没有一个西方国家愿意向他发放签证,像他这样领导过一场伟大革命,又致力于颠覆资产阶级政权、企图消灭私有财产的革命分子,是必然要受到排斥的。

在流亡土耳其四年之后,托洛茨基在法国有过短暂停留,但限制他只能在法国南部居住,而且不能使用真名。之后又辗转流亡比利时、挪威。在挪威期间,甚至差点被苏联引渡回国。

在这种持续的压力之下,长子谢多夫在巴黎离奇死亡,小儿子谢尔盖遭到逮捕,后来死于集中营,女儿齐娜在流亡中不堪重负,选择了自杀。

历经种种磨难,终于在1937年初,托洛茨基获准前往墨西哥避难,从此在墨西哥城的维也纳街45号定居下来。

但斯大林对托洛茨基的追杀仍在继续。

1940年5月23日凌晨四点,一群武装人员闯入托洛茨基住处,这些人身穿警察制服,朝托洛茨基的房间疯狂开枪扫射,所幸未造成人员伤亡。几天后,有美国朋友来访,建议他迁往美国,被托洛茨基拒绝。送给他的防弹背心,他也不穿。更令人担心的是,接待来访的客人时,他不喜欢警卫站在旁边。

而此时,另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行动正在秘密进行。

8月20日,西班牙裔的苏联特工拉蒙·梅尔卡德尔利用与托洛茨基女秘书西尔维亚的关系,进入了托洛茨基的书房。

西尔维亚是托洛茨基众多追随者中颇有才华的女性,她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哲学系,是托洛茨基理论的狂热信奉者,深受托氏信任,由此成为托洛茨基的秘密通讯员和亲近秘书。

要命的是,拉蒙·梅尔卡德尔用了两年的时间,通过各种手腕,赢得了西尔维亚的芳心,使她成为了自己的恋爱女友。

因为这层关系,拉蒙后来可以自由进出托洛茨基的住处。他甚至自称是托洛茨基主义的拥护者,以此打消主人对他的疑虑。

8月17日,拉蒙在电话中说,他新写了一篇文章,想请托洛茨基给他提出修改意见。

8月20日下午5点,按照约定的时间,拉蒙来到了托洛茨基的住处。那天,拉蒙的穿戴有点奇怪,托洛茨基夫人问他这么热的天气为什么还戴帽子、穿雨衣,他回答是担心下雨。随后,拉蒙跟随托洛茨基一同进入书房。

趁托洛茨基低头阅读文章时,拉蒙用隐藏在雨衣中的冰斧猛击他的头部,致其头部开裂,鲜血喷涌而出。令拉蒙吃惊的是,托洛茨基并未立即丧失意识,反而大声呼喊,并奋力反击。他抓起桌上的书籍、墨水瓶和录音机向袭击者投掷。拉蒙顿时被托洛茨基的反应吓着了,他手足无措,没有继续攻击,也没有使用随身携带的其他武器。混乱中,两人扭打成一团,托洛茨基咬伤了拉蒙的手臂。

此时,闻声赶来的妻子和警卫冲进房间,看到了浑身是血的托洛茨基和一脸惊恐的拉蒙。托洛茨基倚着门框,向众人指认凶手。这一刻,他表现得异常冷静,他对警卫说:“不要杀死他,必须让他招供。”

托洛茨基随即被送往医院。晚上7点多钟,医生给他做了开颅手术。此时,人已陷入昏迷,再也没有醒来。8月22日晚7时25分,托洛茨基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托洛茨基死后,莫斯科《真理报》用了轻蔑的语气报道说,托洛茨基被一个“幻灭的追随者”杀死了。

拉蒙尽管因杀人致死被捕入狱,却始终拒不交待实情,直到6年后因一名西班牙人的叛变才暴露了真实身份。1960年,在墨西哥监狱中服刑20年的拉蒙刑满出狱,带着妻子去了莫斯科定居。

“大约在1975年,拉蒙离开莫斯科去了古巴。他死于1978年,遗体被秘密运往莫斯科。他的墓碑上镌刻着:苏联英雄:拉蒙•伊万诺维奇•罗佩兹。”

2026年5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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