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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前的最后一堂课

我于1965年考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无线电电子学系(6系),成为6566班的新生。1966年2月,新学期开始时,在校党委书记刘达领导下,学校推出新的教改政策,允许学生自由选择听课。作为刚满十八岁的大一学生,听说普通物理课可以选择著名实验物理学家钱临照教授,班上有过半数同学改为选上钱临照的课。

因为656年级选修钱临照的课的人比较多,所以每次上课地点都在教学大楼一楼中间的阶梯教室,那里可以容纳几百人听课。

1966年4月起,姚文元的批判“海瑞罢官”等一系列文章陆续发表,接着又开始批判邓拓吴晗廖沫沙“三家村”,矛头针对以彭真为首的北京市委。5月16日以后,更是开始批判“彭罗陆杨反党集团”,但对彭真的批判还没有到公开点名的程度,我们这批年轻学生,起初对于这样的政治事件也不那么敏感,还是依旧埋头读书。

5月25号左右,系里安排了一次党课,地点就在教学大楼一楼中间的阶梯教室,听课对象则是无线电系低年级(一二三年级)写过入党申请的积极分子。系党总支副书记欧阳芳球同志授课,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副书记。讲课的内容重点,强调了要“走历史必由之路”,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献身。欧阳书记当然是做了准备的,但他讲课才十几分钟,突然有几个63级的学生站起来,包括张安东(中科院党委书记张劲夫的儿子)、何园园等,质问他:“你为什么在党课上放毒?”,“你不知道走历史必由之路是谁讲的吗?”(我们事后才知道,“走历史必由之路”是彭真的名言)。

欧阳遇到这样突如其来的质问,显然是毫无思想准备。只见他一下子愣住了,先是站着不动,眼睛翻白,接着,身子在讲台上摇晃起来,摇了几下以后,向右倾倒,直挺挺地倒在讲台的地上。

听课的学生,包括我在内,大部分是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人。像这样被责问几句就吓得倒在地上的场面,以及牵涉到中央领导的政治事件,都是完全陌生的事件。登时,课堂大乱,有人去照应昏倒在地的欧阳书记,而大部分听课的学生,则纷纷散场回自己的宿舍。

从这天起,北京市的政治形势,就成为我们课余饭后的中心议题。

几天后,6月1日早上的新闻连播节目,播送了经陈伯达修改审定的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号召“横扫盘踞在思想文化阵地上的大量牛鬼蛇神”,在学生中引起极大的关注和轰动。第二天,即6月2日早上的新闻连播节目,又播出了北京大学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宋硕、陆平、彭珮云在文化革命中究竟干些什么?》。整个学生队伍,一下子乱起来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北京市的政治形势上面。从我们住的七栋到一食堂的路上,一下子满是站着听广播的人群。

上午第一节课,是去阶梯教室上钱临照教授的普通物理课,我们安下心来,专心听课。但教室外走动的人不断,嘁嘁喳喳的议论声不断传入教室里,我们可以感受到,都是教学大楼楼上下来的学生们。十几分钟以后,我们教室也开始有学生退出课堂往外走。接着,走的人越来越多,课就上不下去了。留在教室里的学生,窃窃私语的人也多了起来,钱教授没法讲课,只好宣布“今天的课先上到这里”。

离开教室回宿舍,讨论议题自然是北京大学和北京市委怎么啦。大概到十点多钟,系里正式来了通知,“校党委决定,明天全体师生步行去北京大学,声援那里的革命师生”。

实际结果,从那天起,全校进入了停课闹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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