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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读书

宫女也想红杏出墙

唐代宫女,成百上千,久居禁中,得皇帝雨露者终归寥寥。虽说那地方外人仰慕,民间向往,但真要身居其内,终身不得外出,再美的宫廷御苑也不免成了监狱。唐人元稹官居宰相,与官妓歌姬频繁往来,对女人心理自然相当了解。他有一首《行宫》:“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倘若真读懂了,那宫女的命运,就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惨!

即便身处专制社会,满脑子的礼教传统,但女人的欲望,毕竟古今同旺。既与君王无缘,终日落落寡欢,自要常怀思春之心。有不耐寂寞者,便将心中念头,书于落叶之上,随御沟水流出宫墙之外。诗云:“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将去接流人。”诗人顾况听说后,感慨系之,赋诗一首云:“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里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

此诗后来传入皇帝耳中,引发恻隐之心,居然允许部分宫女还俗,准其改嫁民间。

唐宣宗时,有位读书人卢渥进京应举,偶临御沟行走,见一红叶漂浮沟中,捞起一看,叶上竟然题有绝句一首,以为艳遇,遂拿它珍藏箱中。偶尔,密友来访,卢渥便要从箱中取出,与朋友共赏。后来卢渥任范阳太守,适逢皇家遣放宫女,他也有幸分得其中一位。不料这宫女见到他箱中的那片红叶,唏嘘不已,慨叹良久,说自己当初题诗红叶,放置水沟任其漂流,没想到竟被郎君收藏。

卢渥验其笔迹,果然同出一人。方知眼前的妻子,就是昔日题诗红叶的宫女。诗云:

“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如是一段佳话奇缘,见于唐人范摅《云溪友议》。吾以为,此宫女要比杨贵妃幸运,既不代人受过,骂为“红颜祸水”,也不必被人强加一段爱情,说什么“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诗人如白居易者,也有胡言乱语的时候。

唐宣宗恳求市长放人

皇帝求情,千古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唐·裴廷裕《东观奏记》就记载有这么一则。我专门查阅了一下《旧唐书》中的“宣宗纪”与“韦澳传”,证实不是妄说,故敢笔录于后,以飨读者。

自古而今,但凡为所欲为,横行一方者,大多背景深厚,无人能管,也无人敢管。不过事情也有例外,倘遇着不在乎乌纱帽的官员,偏要太岁头上动土,又恰逢皇帝明白这是忠臣,能够区分是非,便是再怎么横行霸道的家伙,也得惧怕三分。

从历史上看,京师豪强号为难治。这些人其实并无天大本事,只是他背后的靠山,你就常常得罪不起。不过韦澳偏不信邪,轮到他来担任首都市长(京兆尹),他就执意要和豪强一针见血。

国舅郑光,是唐宣宗母亲的弟弟。宣宗即位时,他以元舅之尊检校户部尚书、诸卫将军,权势可谓大矣。他所经营的田庄,就敢无视国法,拒不纳税。前任首都市长,只能默认。待韦澳执掌大印,二话不说,先就拿了田庄管家囚于狱中,限定五日之内上缴国税,否则以法抵罪。

郑太后要儿子出面干预此事,唐宣宗便在延英殿召见韦澳。韦澳奏明案件始末,坚持必须依法办事。唐宣宗说:“今天就全部缴纳租税,你放人不?”韦澳说:“还在规定期限之内,可以放人,明天就不认了。”说完,转身就走。唐宣宗看着韦澳渐行渐远的背影,急得在龙椅上连声呼叫:“国舅田庄的租税,今天就全部缴纳,你放人不?”韦澳边走边说:“一定放人。”唐宣宗回到后宫,告诉太后说:“韦澳这人不可冒犯,还是快快送钱纳税,才好立刻放人。”

这位宣宗皇帝,观其言行举止,较之别的帝王,确实比较可爱。

不过韦澳也就是遇着宣宗,倘换作别的帝王,抑或别的高官,他倒是试试,不整得他口鼻歪斜才怪!

对付恶人的办法

有些事情,一味忍让,并非良策。常见有歹徒抓住对方把柄,百般敲诈,非反复逞其私欲而不罢休,就弄到被敲诈者徒唤奈何,任其宰割,痛不欲生。

近读清人诸畮香《明斋小识》,其中记录一则“违禁剃发”的故事,感觉真是大快人心。

据诸先生言,丁酉年皇太后升天,杜村地方有一乡人违禁剃发,被下乡催租的差吏撞见,口口声声说要将他扭送告官。乡人无计可施,情愿给钱消灾免祸,但求不要报告官府。不料差吏狮口大开,勒索甚奢。乡人承担不起,只好铤而走险,拿了差吏摔翻在地,反捆两手,将其头发也同自己一样剃得光光。反正俺是已经违禁,你小子今儿岂非同样违禁?就弄到“吏亦无计,至晚窜归,匿家里逾期始出”。

此乡人可谓替大众做了一个榜样,面对诸如此类的恶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2021-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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