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钦宗靖康元年九月初三,金兵西路军终于攻下了太原城,东西两路金兵开始商量着二次南下,再打开封。
北宋朝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一方面是太原失守之后,西路对金兵的牵制作用再也没有了,金兵可以肆无忌惮地南下进攻开封;另一方面,驰援太原的部队不断吃败仗,钦宗对自己部队的战斗力越来越没有信心。
思索再三,钦宗决定求和,但是金人已经不想接受钦宗的求和条件了,他们的要求更进了一步:除了银绢之外,还要求以黄河为界南北分治。
这个条件对钦宗来说确实太苛刻了一点,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于是派自己弟弟康王赵构(也就是后来南宋高宗)北上去见东路金兵统帅斡离不,希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派亲王去谈判,这是金人的要求,主要是表示诚意,正儿八经参与谈判的是赵构的副手王云。
王云在靖康年间多次跟金人打交道,算是斡离不的老熟人。一方面他知道斡离不的脾气,一方面他也知道双方谈判问题的焦点,算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十一月十六日,赵构和王云从开封出发,效率还算不错,十八日到了濬州(读训,今浚县),十九日到了相州(今安阳)。
到了相州的时候,赵构的手下探听到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消息:金兵西路元帅粘罕派了四百铁骑来拦截他们。
赵构的目的是北上去跟斡离不谈判,如果中途被粘罕劫走了,完不成谈判任务不说,而且还可能把小命丢在那边。赵构当机立断,转身去磁州(今磁县)。
十一月二十,赵构一行人抵达了磁州,在这里跟老将宗泽接上了头。但是,这时候王云遇到了一个麻烦事,磁州的老百姓不喜欢他。
磁州百姓不喜欢王云的理由,听上去是一个类似于“先有蛋还是先有鸡”一样的逻辑悖论。
王云上一次从斡离不军中出差回来的时候,就经过了相州和磁州。王云是一个懂一点点军事的人,他发现这条路是金兵南下的首选之路,于是就给相州和磁州的守臣建议:“金兵南下的时候,一路烧杀抢掠,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坚壁清野,不在城外留一人一屋,既免得资敌,又能让百姓免于被杀。”
守臣听了王云的话,于是就邀请城外的居民连同自家的粮食牲口一起搬到城里。当然,那时候的工作作风有些简单粗暴,虽说是“邀请”,但是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百姓城外的屋子烧的烧砸的砸,基本上没什么好的。
当然,这也是必须的,否则就不叫坚壁清野了。
但是后来问题出现了。金兵的斥候发现这里坚壁清野之后,觉得这里没啥油水,于是就决定改道,不走这条道,而是从魏县李固渡口过了黄河(黄河改道的原因,今天黄河不穿过魏县了)。
本来,这应该算是王云的功劳,要不是他提前预警让大家坚壁清野,磁州和相州城外的百姓难免要遭受一场浩劫。但是老百姓不这么看。
老百姓是这么认为的:金兵根本就不从我们这儿过,但是王云借口坚壁清野,抢我们的粮食毁我们的房屋,这特么就是个来搞破坏的金国奸细啊!
本来他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现在王云居然送上门来了,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第二天,十一月二十一日,赵构应宗泽的邀请,去参加一个宗教活动,去祭祀当地比较灵验的崔府君。作为赵构的助手,王云当然要同行。
崔府君的庙在磁州北门外的大道边上,偏偏这条路是通往敌占区邢州(今邢台)洺州(今永年)的必经之道。于是,百姓中间就开始流传着一个耸人听闻的说法:
王云是金国的奸细,他这次来就是骗康王赵构北上去向金兵邀功的,这样的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这样的说法很快就激怒了磁州的百姓,他们聚集到崔府君的庙前,等着王云出来。
赵构一行人祭祀完崔府君从庙里出来的时候,王云就发现自己的马被磁州百姓抢走了。情势危机,王云的手下陈恩把自己的马让给王云,让他夺路而逃。
王云上马想冲出包围圈,没跑出几步就被老百姓拖下马来,然后开始了惨无人道的群殴,“顷之云荠粉矣”(不一会儿王云就被肢解)。百姓们还不满足,又冲回城里王云下榻的地方,把王云的行李抢夺一空,然后把王云的随从绑起来爆捶。
除了王云的私人物品之外,宋钦宗写给斡离不的国书、肃王赵枢家里让他带给赵枢的家信(肃王在那边做人质)、荣德帝姬给老公曹晟的家信(曹晟也在那边做人质)、朝廷给斡离不带的礼物等重要物资也全部遗失。
这件事是怎么收场的呢?
赵构出来杀了一个带头作乱的人,枭首示众,然后把王云的手下都收编进自己的王府,磁州人才没有继续自己的行动。随后,因为没有了王云这个熟悉环境的使者、丢失了外交文件,再加上自己也比较害怕,赵构中止了北上之路,转身回到了相州(这个事被后世演绎成崔子玉半夜显灵“泥马渡康王”的传说)。
总结起来就是这样的:王云保护了磁州人,磁州人认为王云害了他们,然后指责他是汉奸,以正义的名义将他当场打死。
打死王云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是正义的。
直到后来,他们也坚持认为:要不是我们打死了王云,康王就北上了;康王北上就回不来了,大宋的血脉就断了。
所以,多亏他们打死了王云。
2020-0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