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周末年和北宋初年的宰相范质,有一个侄儿,名叫范杲,听上去像北方某些地区方言里的“梵高”。
范杲的父亲早早就去世,所以他从小跟着范质长大,深得喜爱,被范质“视如己子”。
范杲此人打小就爱读书,后来也真的读出了一些名堂,宋太祖手下的两大笔杆子陶谷和窦仪,都对他的文章大加赞赏,认为如果参加科举,必然能高中甲科。结果等到秋试的时候,有人上书说,他们这种官宦子弟不应该跟寒士竞争,范杲于是就放弃了科举,安安心心凭借“我的宰相伯父”入仕、升职。
宋太祖驾崩之后,宋太宗即位,范杲因为文学功底深厚,在雍熙二年被任命为同知贡举,也就是当年的副主考。他一看自己进入了宋太宗的法眼,官瘾顿时就上来了,立刻给宋太宗上书,说自己的才华堪比东方朔,希望宋太宗给他一个更高的职务,让他施展自己的能力。宋太宗倒是很欣赏他这种毛遂自荐的性格,给了他一个知制诰的职务。
这个岗位的主要职责就是帮皇帝起草诏令,几乎每天都待在皇帝的身边,想要上进非常方便。但是范杲在这里没干多久,又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他想要去京兆(长安)当知府。
这个想法的理由,可以说是极其荒诞。
范杲此人不善于理财,尽管在朝廷这些年挣了不少薪水,但是家里的生活一日不如一日。每次没钱花了,他就去借贷,借了又还不上,只有继续借钱来还旧账,剩下的时间就是“端坐终日,不知计所出”。
一来二去,他就欠了几百万钱,折算下来就是几千两银子。
范杲有个同母哥哥,名叫范晞,曾经在兴元府(陕西汉中)担任过二把手。在工作过程中,范晞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对齐了当官和挣钱的颗粒度,搞了第一桶金之后,干脆辞职不干,去了京兆专心做生意,做成了一方巨富。
但是范晞为人非常吝啬,从来不接济范杲,所以尽管范杲这些年来捉襟见肘,也没有办法从哥哥这里搞点钱来还债。
结果就在范杲当知制诰的这段时间里,有人从京兆回来给他说,范晞现在一点都不吝啬了,在京兆挥金如土。
范杲大喜过望,心说还债有着落了,于是就给宋太宗上书,说自己的哥哥范晞岁数大了,在京兆无依无靠,希望宋太宗能够派他去京兆当官,顺便照顾自己的哥哥。
我们先前说过,范杲和范晞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现在长兄为父,宋太宗一看范杲这么有孝心,就同意了他的申请,把他派去了京兆。
哪知道范杲去了京兆以后在哥哥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范晞的确挥金如土,但是挥给歌女,挥给酒宴,并不挥给弟弟。不但不给钱,范晞还常常利用“我的知府弟弟”的名头大行不法之事,继续扩大自己的经营。
范杲是一个书呆子,除了读书以外,没有任何技能,既不会管钱,也不会做官,每天就只能这样惨兮兮地看着范晞为非作歹,毫无办法。他在京兆工作了一年多,把这里管理得一塌糊涂,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叛卒刘渥,率领一帮人到处劫掠,在陕西境内横行无阻。
范杲完全不懂怎么剿灭,也不知道怎么应对,每天都坐在官衙里惊慌失措,偶尔看见手下的吏员或者士兵奔跑,他就以为刘渥杀进衙门,当即惊悸,往复几次之后,几乎把自己吓成了神经病。
要钱要不到,再待下去可能连命都要丢在这里,范杲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上书申请换个地方,于是被宋太宗安排去了寿州(今安徽寿县)。
去了寿州以后,他又觉得地方上工作远不如在京城,又上书说,自家史官出身,希望能够为国家编撰大典。
宋太宗又把他召回开封,重新让他担任知制诰。哪知到任之后的范杲为了挣钱还债,到处钻营,把能找的关系都找了个遍,人人都对他不耐烦,后来连太宗都烦他了,把他安排到濠州去做知州。
过了一段时间,宋太宗需要重修《太祖实录》,于是又想到了范杲,便安排人去叫他回来。
范杲看到中央来人,以为自己要被大用,开开心心地连夜就上路,走到商丘的时候,遇到一个开封来的熟人,就忍不住问他:“你从开封来,你听说皇帝要任命我为什么官吗?”
熟人说:“没什么任命啊,就是让你回去重修《太祖实录》而已。”
范杲听到这话,大失所望,心气一下子就崩了,当时就气出病来。到了开封一个月,范杲就病逝,享年五十六。
史书上说,“人皆笑之”。我倒是觉得,他治下的那些百姓,摊上这么一个不会理政、不会理财、不会恤民、不会断案的官员,可能根本笑不出来,真真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2026年3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