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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乌拉的爆炸声

蔡兴隆墓

1970年9月初,我被调到饲料基地土默特从事农业生产。然而,当我赶着牛车到达土默特时,看到的却是不同于以往的景象。没有欢声笑语,没有知青们忙碌的身影,有的只是一片沉寂。在那里,我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噩耗:就在前一天,蔡兴隆同学因试投手榴弹发生意外而牺牲了。

手榴弹是知青在紧张形势下出于战备需要而自制的。当时苏联总兵力240万,近一半部署在中苏、中蒙边境,仅中蒙边境就陈兵40多万。据东乌旗沙麦公社负责人介绍,距离我公社大约400多里的外蒙乔巴山就有军事基地和歼击机部队,由一名中将坐镇指挥。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跟对面苏蒙军队的坚甲利兵相比,我们民兵的装备就太过简陋了,且数量严重不足。于是,我队知青便萌发出自制手榴弹的想法。对此,公社采取了默许的态度并提供了制造手榴弹所需的材料。几经试验,手榴弹终于造出来了,共有五枚。一般手榴弹的发火时间为四秒钟。为保险起见,知青把从拉引信到爆炸的时间设定为5到6秒。前四颗在试投中除了一颗未响,其它三颗均无问题,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9月4日中午,天气晴朗,知青准备再进行一次试投,让参与手榴弹制造的王昆亲自上阵。可就在投弹开始之前,蔡兴隆骑马赶到,听说要试投手榴弹很高兴,便自报奋勇,要求做投弹手。王昆与兴隆关系不错,便同意了,还向他讲授了投弹要领。

蔡兴隆走到稍远的地方,将引信套在手指上,其他人则在附近卧倒观看。他拉出引线,手刚举起,未及投出,手榴弹就在耳边意外炸响了,蔡兴隆当即倒在血泊中。

目睹了这一惨烈场面的张中岩后来告诉我,他在远处看到,兴隆的右手被炸得血肉模糊,心想“坏了,可能会残废。”可实际情况要严重得多,兴隆后背被弹片打了大小数十个洞,贴身的背心炸得像筛子一样,颈动脉正突突向外喷血。张中岩冲上去一把按住了破损的动脉,但其他地方依然出血不止。赤脚医生孙屹华上前查看,发现兴隆已无呼吸和心跳,但仍象征性地给他打了一针尼可刹米。在场知青立刻套上马车送他去公社卫生院,当然也是回天乏力。“出师未捷身先死”,蔡兴隆成为汗乌拉大队唯一一名死于备战的北京知青。

蔡兴隆是印尼归侨,原为北京65中学生,为人老实,干活卖力,群众关系好。他牺牲后,他哥哥姐姐前来料理后事。据陪同他们的知青丛佩华回忆,旗里派人送来了花圈,挽联上写着“向因公失慎的蔡兴隆致敬”。蔡兴隆哥哥看到后马上提出:如果是蔡兴隆随便玩弄手榴弹或者他拉了线没及时扔出去,是他失慎,但他是按正确程序投的,手榴弹发生意外爆炸,这怎么是失慎呢?经向上级请示,最后改为“因公牺牲”。

但蔡兴隆不算烈士。旗里干部说,在战争中或在抢险救灾中牺牲的人才算烈士。公社武装部长则表示,如果研制手榴弹的人被炸死,也能算烈士,可蔡兴隆没有参与试制工作,因此不能算。

汗乌拉的北京知青后来都陆续返城,唯有蔡兴隆一人留在沙麦。他被埋葬在公社所在地以南沙麦河畔一个面向北京的山坡上。以后,不管哪位知青返回这片被我们称之为“第二故乡”的土地,都会到兴隆的坟上祭扫,为他点上一根烟,供上一瓶酒,洒下一把泪。

跟蔡兴隆作伴的是另外一名在备战中付出生命的沙麦公社知青——赵万里。他的死是一段更加令人唏嘘的悲催往事。图片集《绿色烙印》(草原恋合唱团出品)对此有所记述:

事情发生于胡尔其格大队的民兵哨卡。一日早,在此执勤的赵万里,由于不慎,枪支走火,子弹弹到哨所石头墙上又弹了回来,正好击中正在刷牙的牧民朝格吉拉,闯下大祸。另外一名岗哨同伴急忙去公社找医生,公社干部却让他等旗里来人,直到傍晚才赶回哨所。

看到战友血流如注,赵万里不知所措。朝格吉拉昏过去又醒过来,几次看到守在身边的他满脸是泪,紧张地向公社方向张望。上午11点多钟后,赵万里走出哨所再没有回来,他在400多米以外的地方,用心爱的步枪结束了自己22岁的生命。静静地,他躺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旗里判断他是因畏惧而自杀。牧民议论他是最老实的知青,太可惜了。

公社为他置办了一副好棺木,把他葬在蔡兴隆墓附近,两人相对而眠,长相厮守。草原上不兴土葬,这里便成为当地唯一的一块墓地。

2023-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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