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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灾

——榕树魂10

栽秧时,男生们都学会了抽烟、喝酒。

喝酒是为了解乏,也可解思家之愁。抽烟则有两大好处:一是可以驱赶那些讨厌的小咬,二是可以借机伸展一下又酸又疼的腰背。傣族妇女拔秧、栽秧时也经常会卷支草烟叨着,当然她们吸烟只是为了驱小咬,而不像男人们是为了偷懒。

小咬是一种小蜢虫,小得可以随便进出蚊帐孔。叮在脸上一点查觉不到,等它叮过后,肿起的包有围棋子那么大,又痒又胀,难受极了。有一次老地发觉左眼皮上有一只小咬,立即果断地给了自己一大耳光。当他眼前的金星还在闪烁之时,又来了一只叮在右眼皮上,他不假思索地再给自己一个大耳光。小咬是打死了,自己也不好受,没多久,他的两眼肿得只剩了一条缝,两三个钟头内他得动手把眼皮撑开才能看到东西。

除了小咬外,还得提防蚂蟥、毒虫、毒蛇。

雨季田里、沟里的水蚂蟥很多,个儿还特别大,在水中,毫无感觉地就叮到脚上,叮上就不松口,扯都扯不脱。知青们第一次下荷塘捕鱼时,酋长突然发现大腿上多了圈黑肉,仔细一看是条大蚂蟥,连拍带扯好一会儿才弄掉,吓得大家连滚带爬跑上岸来,再也不敢下水了。老地曾经见过一条叮在水牛腹下的大蚂蟥,足有手电筒那么大,堪称世界之最。

最令人防不胜防的是那些只有半根火柴棍长的旱蚂蟥,它几乎是无处不到,夜里居然爬到床上来叮人,等到翻身时压出一滩血来,才知道被它叮了。老豆曾经被旱蚂蟥叮在牙龈上,自己却一点不知道,开口说话时被别人发现的。追溯回去,才想起吃饭时曾经用嘴唇拣拾一粒掉在手臂上的饭粒,正在此时,蚂蟥就钻进了他的嘴里。雨季时走路,前面第一个人刚走过,旱蚂蟥就纷纷从草丛中爬出来,站在草叶尖上,伸着头一摇一摇的等待机会,后面的人一过来,它悄没声地就爬到裤子里,专挑最嫩的地方叮。所以到雨季时,人人都想抢在别人前面走。

还有一种大黑蚂蚁,跟马蜂一样尾巴有毒剌。如果不小心踩到它,被它一箭剌进脚心,那人会疼得一下就跌坐到水田中,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一次出工的队伍路过一棵芒果树,老龙这家伙手闲,用锄头敲了一下树杆,忽见树上冒起一股浓烟,傣族老乡们喊一声“快逃命吧”,便四下落荒而逃。知青们不知发生何事,还在呆站着,直等到那股浓烟扑面而来,听到满天嗡嗡声之后,才发现是一大群气势汹汹的野蜂。老地算是反应较快的,一头就栽进小河中,潜在水中不敢露出头来,实在憋不住气时就猛地抬头吸一口,又急速下潜,换了5次气才躲过一劫。其他知青和部分傣族,轻者头上突起一两个鸡蛋大的包,重者则鼻青脸肿,几个街天不敢去赶街,怕被人误认为麻风病。幸好那群蜂无毒,如果碰上的是一种能射杀黄牛的毒蜂,那天肯定要死不少人。

毒蛇是最可怖的,竹林中、荷塘里、菜地里甚至人住的地方,时常见到,毒蛇伤人甚至毒死人的事经常发生。知青们刚来时,大草坪上有堆新坟,死者是个放牛的小孩,是因为不小心踩到了一条3寸长的黑乌锥蛇被毒死的。

有一天犁田时,老令踩到了一条水蛇,那蛇反身咬住他的脚后跟,他一疼,用劲一甩脚,那水蛇趁机松口飞了出去,却不料还在半空中,被一只不识趣的白鹭从天而降,一口叨住飞走了。

查看老令的伤口,4个小洞两两相对,却没有血流出。不知是谁说了句:“那蛇飞在空中时我看见一节黄一节白的,怕是银环蛇。”然后又有个存心添乱的家伙说:“咬了不见血,肯定是毒蛇。”

老令听了,脸皮发白,忽地往后便到,众人赶快扶住,把他抬到地头睡下,由当赤脚医生的女生们采取急救措施。一个女生很是慷概,用自己的手帕扎住他的腿弯,然后动员男生赶快吸汲出老令伤口的血。众人听后,仍犹豫不前。到不是怕死,都知道只要嘴里没伤,吸汲蛇毒就没事,大家顾忌的是老令平时脚丫子的那股豆豉味儿。

不就是要吸他的血吗?老地灵机一动,一声口哨招来一群鹿旺仔,叫他们抓蚂蟥。鹿旺仔们跑到沟边,垂一只脚到水里钓蚂蟥,不一会儿就弄来了10多只。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蚂蟥往老令脚上伤口处放,弄得他跟穿了只黑袜子似的。那些蚂蟥也怪,人拿它们时,手慢点就会被叮住,可一放到老令脚上,却一个个卷起身,一轱辘滚了下来,放了几次它们都执意不叮他,可见这老兄的脚之臭。不过要是真让这么多蚂蟥给叮上,老令说不定会被吸成个干木乃伊,也活不成。

后来大家决定把他抬到公社卫生所去,一厢情愿地设想那个大队来的赤脚医生不了解老令的脚情,可能愿意发扬光大白求恩精神,为老令吸汲伤口。没曾想抬到半路,老令嫌知青们抬得东倒西歪的,反而弄的他跟晕车似的难受,就跳下竹担架,骂骂咧咧地回家了。看他走路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没中毒。

边疆的确有很多毒蛇。有一次老帕在菜地旁拉提琴,忽然听得草响,只见一条眼镜蛇半个身子挺起,正对着他摇晃。好在老帕比较镇静,他保持站姿,悄悄将右手的弓交到左手,然后猛然拨起根竹篱柱子,横着打了过去,正中七寸将蛇打死。还有一次老豆在宿舍走来走去的吹口琴,凭直觉感觉到脚下不对劲,停住脚往下一看,一条银环蛇正蜿蜒在他两脚之间。如果他没停住,一脚踩下去的话,就真得要大家给他的脚汲血了。

知青们也不一定是见蛇就打,在他们宿舍的梁上一直有条两米多长的蟒蛇,最馋的时候他们也没打它,因为有它在,老鼠就少多了。它没来守护时,晚上老鼠敢从知青们脸上跑过,那名不符实的老猫的耳朵就曾经被老鼠咬过一口。知青们的谷仓曾经饱受鼠患,自从抓了条小蟒蛇放进去后,老鼠就基本上绝迹了。

知青最恨蚂蟥。抓到了就用一根小篾片拦腰拴在草枝上,处以曝晒的极刑。蚂蟥命极大,晒它三天,沾水又活过来。知青们也用过乱刀分尸、盐渍等酷刑,虽然解恨但太麻烦。后来总算找到一个更简单易行却更残酷的办法:折根草棍,往蚂蟥屁股后朝前一捅,把它整个内外翻个个儿,再血淋淋地插在田头示众。这种办法对水蚂蟥、旱蚂蟥均有效,但也只有老二这样的无神论者才下得了手,有仇必报,杀!杀!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而傣族发现被蚂蟥叮上后,只是将它拍掉,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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