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快一个月时,知青们住进了宽大的新房子。碗口粗的竹子当柱子、很厚的草顶、用泥糊过的竹篱笆墙、夯实了的土地,成为知青们一住多年的家。房子是队上给建的,里面的床呀、桌子、椅子等家具就得靠自己了。女生们请傣族汉子们帮做,男生们则借来工具,自己动手来做。制作材料当然是都竹子的,反正竹子有的是。老地为自己设计制作了一张很大的竹床,样式似乎是仿故宫里的龙床。一只小木箱子放在床头,成为小书架。床前开了个很大的窗口,窗板设计成向上推开,用根竹竿撑住那种古代式样的。窗前搭了张竹桌,桌面是带皮的竹板做的,看着好看,但写东西时得在纸下垫本书才行,因为桌上的缝太多。桌上的油灯也是用竹筒做的,烧的是煤油,几天就把白蚊帐给熏成灰色的了。
大约两个月后,老古又来了一趟,知青们饭来张口的好日子由此宣告结束。
他把知青们召集起来训了次话,大意是他们很不像话,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却一直要贫下中农给煮饭。他宣布,从这天起,每天轮流留两个知青煮饭,由傣族大妈教知青们几天。他翻译了老社补充的话:留下煮饭的人社里同样给记工分。然后又说了一通,看看,社里对你们多照顾,你们要好好干之类的话才走掉。
刚开始学做饭时,是女生打头阵。几天下来,做的很不错,有一两顿还吃到了地道的昆明口味,大家都很满意。傣族大妈们认为知青们已经能独立了,她们就撤了。
开始轮到男生做饭了,质量立即明显下降。女生们开始抱怨,但又不愿意由她们多轮几天。也有人建议一男一女搭配由女生主厨,男生当下手,但女生不表态,男生也不愿当下手。
这天,终于轮到老地和老令两人做饭。
看不出来,老令挺有主见。全靠了他,早饭顺利地开出,大家似乎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老地听见有两个女生说饭硬了点,于是就告诉了老令。
下午煮饭时他们就多放了些水,煮上米后就去菜地摘莲花白(卷心菜)。回来发觉火熄了,于是手忙脚乱地开始生火。老令对付那一大锅饭时,安排老地洗菜、切菜。老地摘出两棵莲花白菜叶,看着挺大的一堆,想来是够了。于是洗净后一阵乱刀剁碎,倒入锅内,加水、加油、加盐,再把老令上午就切好的一小碗腌肉倒进去。
几分钟后,一大锅菜萎缩得只能盖住锅底,铲起来只有一小盆。
要做别的菜,已经来不及了。而这唯一的一小盆菜,肯定不够吃。正在此时,大家收工回来了,老地急忙把酋长叫进厨房。
酋长看看盆里那些颜色欠佳的菜,果断地说:“先分菜,再炒些”。
惯例是有好菜或菜不够时即用小碗盛出,两人一碗,谓之分菜。
酋长、老令两人开始收拾菜,看着那些刚从地里摘来的菜挺干净的,反正也来不及了,于是免洗开切、下锅快炒,腌肉没了,就只炒素菜。
老地急急忙忙的用碗把菜分出来,桌子上放不下,就端到门外放在地下,一点没留心到不远处就有一堆新鲜牛粪。
男生没女生事多,一窝蜂先来了。酋长命令大家等一会儿再吃,让女生先吃。于是男生们就敲碗待命。
女生们来了,看看地上的菜,又看看牛粪,谁也不端碗,只好让她们等下一锅。
男生们也就不讲什么客气,端过碗来,两人一伙,就地坐下就吃。刚吃几口,就说饭是夹生的。老地急忙去看,果然,当中还有米粒。
好在饭煮的多,酋长叫大家顺着头上熟了的盛。
没多会儿,第二锅菜炒好了,一大脸盆端了出来,不限量。
不知怎么回事,女生都只盛饭,不吃菜,端着碗就回宿舍了,看来是菜没洗就炒让她们知道了。女生多半在自己宿舍藏着点咸菜甚至罐头之类的“私房菜”,所以她们端着饭碗回宿舍去吃小灶。
到了晚上,女生们把酋长叫去了。过了好一阵他才回来,让大家到社管会开会。
到了那儿,女生们早已坐在里面了,脸色比红色娘子军还严峻。男生们不明就里,坐下来等待家长发话。
酋长首先发表了自他上任以来最长的演讲,反来复去就说今晚菜不够吃、没洗菜就炒、饭煮的还夹生,是因为老地和老令头一次做饭,没经验,请大家原谅,主要责任在他,没早点回来看看。男生们笑他小题大作,不就是一顿饭没吃好嘛,有什么呢。
等女生们开口时,男生们才感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们尖锐地指出了男生们做饭的很多问题,不卫生是重点、味道差其次。等到她们郑重地提出了分灶吃饭的主张后,男生们才知道事态严重了。
酋长表情严肃地说:“要分家的,请举手。”
多数女生、个别男生举手。
一阵沉默之后,酋长问带头提出分灶的女生:“怎么分?”
女生们胸有成竹的提出了分家的方案。她们要求,把生活费(每人180元)、劳动工具分到个人头上,大家自由组合组成新的家庭,还提出了对那些厨房用具的分配方案。
知青们这才明白她们是有备而来的。
酋长宣布:“不愿意分家的算一家,现在散会,各家回去选出家长,明天由各家家长讨论具体分法。”
从这天晚上起,弄迈寨子这户人数最多的大家庭分裂成5家。
不愿分出去留下跟着酋长的共有10人,算是最大的一家,分出去的几家分别都是由姐妹兄弟或要好的同学组成的,人数都在3人以下。
盖房的时候,就已经按各人的要求隔成了好几间,可以说搬新房就已经为分家作了准备。分家之后,10个人的大家庭仍占用原来的灶房做饭,其他几家则各自在宿舍前搭出小厨房另起炉灶。
社里也不再给留下做饭的人开工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