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咸平年间的某一年春天,到了朝廷的放榜日,开封城的考生们一大早就急急忙忙地出门去探榜,看自己有没有中进士。
考生的妻子姓续,本来是在家中等丈夫消息的,结果丈夫还没回来,有人就来通知说,续氏的父母也坐船来开封看他们两口子了,因为只知道住址找不到路,于是就把行李什么的都放在水门的岸边,请了一个人来通知续氏去接他们。
续氏听说父母来了,当然很高兴,雇了一辆驴车就直奔水门去迎接。
结果走到宋门的时候,出事了。
开封不宵禁,经常有人喝酒喝到天亮才回家,续氏雇的驴车就在这里遇上了一个拦路的醉鬼。
醉鬼拦着驴车不让走,续氏急着接父母非要走,两人就发生了冲突,醉鬼冲上来就打续氏。
续氏无缘无故在天子脚下挨了打,当然不乐意,于是就死死揪住醉鬼不放手,结果双双被巡逻的士兵带到了开封府的衙门。
这种芝麻绿豆的小斗殴事件,自然不需要权开封府尹温仲舒亲自出马,他底下的人审理了便是。
但是这个办案人员不知道是业务能力不过硬,还是收受了醉鬼的贿赂,当他把原告和被告双方都叫到堂下来对质的时候,醉鬼说:“大人,我也受伤了。”
一验伤,果然醉鬼身上有被指甲抓伤的痕迹。
续氏都急了,她说:“这个醉鬼当街殴打我,而且他先动手,我又不是死人,当然要还手,指甲抓伤了他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办案人员问:“你说是他先殴打你,你有证人吗?”
续氏说:“当然有了,我雇了一辆驴车去接父母,驴车的车夫可以证明。”
谁知道就是这个环节出问题了。
驴车的车夫看到巡逻士兵来了以后,知道自己是现场的第一目击证人,但是他担心到府衙去作证,一去就得耽误一天的时间,万一这个事情纠缠不清,耽误的时间可能更多。他们当街跑生意的,耽误一天的时间就是耽误一天的生计,两相权衡,驴车车夫干脆就赶着驴跑了。
那时候的驴车不像现在的出租车管理那么精准,还有单独的车牌。开封又是一个几百万人口的超大城市,跑了就如同大海捞针,再加上开封府的办案人员本来就不怎么上心,只想着赶紧把这个稀泥和完,于是大笔一挥,以“双方都受伤了”为由,给这个醉鬼当街打人事件定了一个性——互殴。
处罚结果也很“公平”,各打一顿板子释放回家。
续氏当然觉得委屈,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不说,还落了一个“当街跟人互殴”的名声,又挨了官府的板子,回家之后就坐在家里哭。
哭着哭着,她的老公也探榜回来了。
结果很悲伤,他的老公也是哭着回来的,因为榜上无名。
两口子在家中相拥而泣,哭了一阵子之后,老公问续氏哭什么,续氏才把自己的遭遇说给了老公听。
考生不服,仗着自己读过书,虽然没考中进士,也是知书达理的人,于是就到开封府去申请行政复议。
结果复议也没通过,开封府依然维持原判,说续氏跟醉鬼是互殴,处罚结果非常公平。
两口子从衙门出来之后,越想越悲伤,走到开封的州桥、也就是天汉桥上,携手投汴河自尽。
夫妻二人死了以后,续氏的父母才得到消息,一问街坊邻居才知道蒙受了这么大的冤屈,就开始去告状,然后就被人汇报给了真宗。
真宗亲自下令彻查的案子,自然很快就水落石出,果然是一次经典和稀泥的判决。
真宗大怒,发了一个处分通知:权开封府尹温仲舒以下的所有官员全部免职,算是给这起逼死两条人命的冤案画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2022-0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