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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78)

尽管毛泽东说得冠冕堂皇,但是与会者个个都明白他所指的“主观主义”和“宗派主义”究竟是什么。王明作为毛泽东的头号政治对手,对毛的意图洞若观火,可是他的嘴却被自己和毛泽东双重地封死。王明多年前就曾批评“苏维埃后期左的错误”,现在毛只不过是重复王明昔日的指责,王明已无任何理由对毛的批评提出异议。因此当毛抨击“苏维埃后期左倾机会主义”时,王明明知其中隐藏凶兆(“左的错误”与“左倾机会主义”,在共产党语汇中有质的区别),却也无可奈何。王明表示赞成毛的报告,承认苏维埃后期的错误是路线错误。王明说,他对博古、张闻天在中央苏区的政策是“不同意的”,对五中全会提出的“苏维埃与殖民地两条道路决战”的主张,他也是“不同意的”。王明强调自己在莫斯科期间,就曾反对过博古的错误,博古应是“苏维埃后期最主要的错误负责者”。

王明在发言中还爆出一个大冷门——他揭发博古道:1931年9月中央临时政治局成立时曾有过约定,将来到政治局委员多的地方要将权力交出来,因为临时中央负责人博古、张闻天皆非中央委员。而事实上博古、张闻天抵达中央苏区后,并没有正式传达这个意见。王明所述基本符合事实,但是他自己对此也有责任,因为王明并没有从莫斯科打电报来纠正这个问题。再说,王明这番揭发也把周恩来、陈云、康生牵扯了进来,因为临时政治局成立时,周恩来仍在上海,陈云、康生均为临时中央政治局成员,周恩来等有可能也与闻此事。博古、张闻天到达苏区与苏区中央局合并成立中共中央局时,没有资料证明,周恩来曾向博古等提过这个问题。当然,博古、张闻天、周恩来完全可以为自己辩护:1933年在中央苏区成立的只是中共中央局,当时在上海也存在一个中共中央局。最后,1934年1月六届五中全会成立的政治局的名单也得到了共产国际的批准。在博古落难之际,王明的这些话无疑是对博古落井下石,同时也进一步把事情搞复杂化了。诚然,对于王明而言,是没有什么“朋友”概念的,只要能保护自己,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

博古在会议上处于被告者的地位,“墙倒众人推”,没有任何人向他援之以手。在一片指责声中,博古两次发言作了检讨。他承认自己“完全没有实际经验,在苏联学的是德波林主义的哲学教条(德波林是布哈林派的哲学家——引者注),又搬运了一些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教条和西欧党的经验到中国来”。博古对王明的“揭发”也作出了反应,他没有为自已辩护,相反承认临时中央进入中央苏区后没有交权“确有纂位之嫌”,但又认为对此共产国际和中共驻莫斯科代表团也有责任,最后,博古表示他有勇气研究自己过去的错误,希望在大家帮助下逐渐克服。

张闻天在会议上的表现在原国际派中是最突出的。他是被批判的主要对象之一,毛泽东在9月10日讲话中,多次把矛头指向张闻天——在国际派中,张闻天力量最为虚弱,毛先捡软的柿子捏。毛尖锐抨击张闻天负责的干部学习活动是“同实事求是的马克思主义相对抗的”。毛嘲弄张闻天道,“对于理论脱离实际的人,提议取消他的‘理论家’资格”。面对毛的挖苦讽刺,张闻天第一个缴械投降。他在发言中除了表示拥护毛的报告外,还不惜自我贬损,称“过去国际把我们一批没有做过实际工作的干部,提到中央机关来,这就给党的事业带来很大损失”,表示“现在要补课”。

9月29日,张闻天再次发言,这一次他干脆把王明也拖下水,张闻天仿效博古,承认临时中央到苏区“确有纂位问题”,但马上强调王明对此也有关系,因为“五中全会的名单也是国际批准的,这些事情王明当时为什么不起作用”?在这天的会议发言中,张闻天一改过去固守“中央政治路线是正确的”态度,宣布同意毛对苏维埃后期党的路线性质的评价,承认“当时的路线是错误的”,并且主动表示,“我是主要的负责者之一,应当承认错误,特别在宣传错误政策上我应负更多的责任”。张闻天的这番表白究竟是出于真心,抑或是迫于毛的巨大压力的违心之论,看来两者兼而有之。张闻天在和毛的长期共事中,对毛的性格体会甚深,了解毛不做则已,一干则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另一方面,也不能排除张闻天的大转弯与其对毛认识的加深有密切联系。毛的文韬武略给张闻天以深刻的印象,也许张闻天已从内心对毛“服气”,正是鉴于内力、外力两方面因素的作用,张闻天决定向毛主动认输,以求早日解脱。

王稼祥、凯丰、邓发等几位政治局候补委员,虽然都知道毛泽东迟早要清算过去的历史,但是乍听到毛的严厉指控,仍不免受到强烈的震动。因为,毛在讲话中对1934年中共六届五中全会的否定,直接威胁到他们在那次会议上当选政治局候补委员的地位。

在这三人中,王稼祥早已归顺毛,由于他和毛的合作,是以否定“三人团”的“左的错误”为基础,1938年后王稼祥在党内地位的上升又与毛的大力扶助有关,因此王稼祥不可能转而为“苏维埃后期错误”辩护。在9月10日的会议上,王稼祥检讨自己,“我也实际工作经验很少,同样在莫斯科学习一些理论,虽也学了一些列宁、斯大林理论,但学得多的是德波林、布哈林的机械论。学了这些东西害多益少”。

在九月政治局会议上,凯丰的心理压力也许是与会者中最重的一位。遵义会议上反对毛泽东复出的旧事,足以使凯丰心惊肉跳,后怕不已。在会议紧张的气氛下,凯丰除了作检讨外,别无其它选择。

邓发不属于国际派,也不在毛泽东的“亲密战友”之列,此时不握任何实权,他在会上也作了检讨发言。

在国际派各员大将和邓发相继检讨的同时,其它政治局委员也陆续发言,除了表示拥护毛泽东的报告外,还采取主动,纷纷作出自我批评。在毛的设想中,这次会议不仅要解决国际派的问题,即使那些现在属于毛营垒的人也应对他们过去程度不同的“错误”表明态度,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在中共党内唯有毛泽东才是唯一正确的,也只有通过这种形式才能确立毛在党内至高无上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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