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写道:吴用取出一两银子付与阮小七,就问主人家沽了一瓮酒,借个大瓮盛了;买了二十斤生熟牛肉,一对大鸡。
阮小二道:“我的酒钱一发还你。”
店主人道:“最好,最好。”
四人离了酒店,再下了船,把酒肉都放在船舱里,解了缆索,迳划将开去,一直投阮小二家来。
大家算一算,1两银子卖了一坛酒,20斤很值钱的牛肉(现在是30多元一斤),2只鸡,还把阮家兄弟之前欠的酒钱也还了,800元人民币还是差不多,只少不多。
也就是说,史进给了师傅8万元作为盘缠谢礼,这不算少了。因为王进马上还是长途旅行,所以只能给白银,携带比较方便。
而鲁达见义勇为,给了金老1万多元做盘缠,却瞧不上卖艺的李忠的1600元。
北宋对外贸易额很高,结算则多用白银,甚至中国对东南亚的一些藩属国的进攻回赠,也用白银。不过水浒不涉及对外贸易,所以这一点书中是没有的。
官员之前互相行贿,由于隐蔽第一,往往也用白银。
诸如晁盖行贿给雷横10两银子救刘唐,显然如果给铜钱,就太多了,太扎眼,只能给白银。林冲行贿给差拔,营管,也是给了15两银子。甚至西门庆害死武大郎以后,希望负责火化的九叔帮忙掩饰,也是给了10两白银。
不过,这些毕竟是特殊的场合。就像上面说的,民间日常是很少使用白银的。
原因也不复杂,因为当时还是缺少白银,自己开采量有限,有没有大规模的外来输入。其实何止是白银,就算铜钱也开发量有限。南宋时代,一年新铸造的铜钱不过10万贯,北宋南宋都曾经有过铜钱荒,被迫发行了纸币交子。
有意思的是,水浒传中,出现白银的地方远远多于铜钱,甚至一些日常生活也用白银作为货币。
史进要和三人说话,约至十五夜来庄上赏月饮酒,先使庄客王四带一封请书直至少华山上请朱武,陈达,杨春,来庄上赴席。
王四驰书迳到山寨里,见了三位头领,下了来书。
朱武看了大喜。
三个应允,随即写封回书,赏了王四五两银子,吃了十来碗酒。
且说阎婆下楼来,先去灶前点起个灯;灶里见成烧着一锅脚汤,再凑上些柴头;拿了些碎银子,出巷口去买得些时新果品鲜鱼嫩鸡肥之类;归到家中,都把盘子盛了;取酒倾在盆里,舀半镟子,在锅里烫热了,倾在酒壶里;收拾了数盆菜蔬,三支酒盏,三支筋,一桶盘托上楼来放在春台上;开了房门,搬将入来,摆满金漆桌子。
白秀英拿起盘子,指著道:“财门上起,利地上住,吉地上过,旺地上行。手到面前,休教空过。”白玉乔道:“我儿且走一遭,看官都待赏你。”白秀英托著盘子,先到雷横面前。雷横便去身边袋里摸时,不想并无一文。雷横道:“今日忘了,不曾带得些出来,明日一发赏你。”白秀英笑道:“头醋不酽二醋薄。官人坐当其位,可出个标首。”雷横通红了面皮,道:“我一时不曾带得出来,非是我拾不得。”白秀英道:“官人既是来听唱,如何不记得带钱出来?”雷横道:“我赏你三五两银子,也不打紧;恨今日忘记带来。”白秀英道:“官人今日眼见一文也无,提甚三五两银子。正是教俺‘望梅止喝’,‘画饼充饥’。”
以上就属于夸大了,赏钱,日常吃饭,给人打赏在当年绝对是只用铜钱,不会用白银的。就相当于今天你去吃饭,给服务生小费,肯定是给人民币,不会给支票的。
有意思的是,红楼梦里面的白银似乎比水浒要不值钱的多。里面宁国府的孙子贾蓉捐了个五品御前侍卫的名誉官员,还花了3000两银子,如果按照800元一两来算,就要240万元。荣国府里面种一些树,王熙凤还批给贾芸200两银子,那就是16万,太夸张了。
是红楼梦写错了吗?
其实水浒没错,红楼梦也没错。
中国直到明朝中期,白银并不多,张居正中兴大明,年收入不过200万两银子。但是从明后期开始,中国大力发展对外贸易,从西班牙,葡萄牙甚至日本人手中获得大量的白银。
当时西班牙人从美洲抢来的白银相当一部分用于从中国购买茶叶,丝绸,瓷器等各种东西,而明朝自给自足,对外进口很少。
所以整个明代末期,中国从国外搞到了高达3亿两白银,
直到清代初期和中期,中国的白银总数还是远远超过前代的。白银多了,自然就要贬值一些,红楼梦时代的白银也就没有水浒时代值钱了。
所以水浒里面梁中书行贿给岳父10万贯生辰纲,折合白银约是5万两,相当于4000万人民币。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了,因为梁中书是一个市长,他所在的大名府又是北宋最为重要的一个军事和商业前哨城市,油水很多,才能捞到这么多好处。
而鹿鼎记里面韦小宝抄了鳌拜的家,一次贪污就有45万两,表面上是梁中书行贿蔡京的13倍。实际由于清代白银贬值,所以韦小宝得到的不是3亿,不过也是1亿左右而已了,也是一笔巨款,但也不算太夸张了。
有趣的是,由于清末时期,鸦片和洋货大量输入,中国白银大量流出,随后又是割地赔款不计其数,中国白银又急剧减少,民间又开始少用白银,多用铜钱了。
所以名义上清末1900年就废除了铜元,鲁迅的一件小事里面显然是民国初年,他还是抓了一大把铜元给那个车夫。
最后是极少用的黄金
中国古代的黄金基本不用于作为货币,而是作为贵重金属。黄金多铸造成金器或者金锭之类,不是库存,就是埋藏,等同于今天的珠宝。
中国几千年来,大的金矿主要在山东,东北地区。不过中国历史上对东北地区控制力不强,所以真正可以使用的金矿主要就是山东,开采量自然是很可怜了。物以稀为贵,黄金就非常值钱了,所以能够拥有一定数量黄金的,都是达官贵人或者大富豪。
水浒当时的汇率差不多是1两黄金相当于10两白银,也就是说1两黄金相当于8000元人民币。
而当时的黄金元宝最轻也是1两,然后就是2两,5两,10两,还有20两,但50两这种就极少见了。
使用黄金作为货币的场面,基本都是很很特殊的大场面。
书中写道小霸王周通强行订婚。
智深大笑道:“太公,你也是个痴汉。既然不两相情愿,如何招赘做个女婿?”
太公道:“老汉只有这个小女,如今方得一十九岁,被此间有座山,唤做桃花山,近来山上有两个大王,扎了寨栅,聚集着五七百人,打家劫舍,此间青州官军捕盗,禁他不得,因来老汉庄上讨进奉,见了老汉女儿,撇下二十两金子,一疋红锦为定礼,选着今夜好,日晚间入赘。老汉庄上又和他争执不得,只得与他,因此烦恼。非是争师父一个人。”
智深听了,道:“原来如此。酒家有个道理教他回心转意,不要娶你女儿,如何?”
小霸王周通作为一个土匪,居然敢于明目张胆来太公家娶亲,主要还是因为他给了20两黄金,这就相当于16万人民币了。周通认为花这么大的钱,取一个农村的小地主女孩,应该还是完全够格的。
……三人坐定,一面酒保筛酒。
酒至数杯,那人去袖子里取出十两金子,放在桌上,说道:“二位端公各收五两,有些小事烦及。”
二人道:“小人素不认得尊官,何故与我金子?”
那人道:“二位莫不投沧州去?”
董超道:“小人两个奉本府差遣,监押林冲直到那里。”那人道:“既是如此,相烦二位。我是高太尉府心腹人陆虞候便是。”
董超,薛霸,喏喏连声,说道:“小人何等样,敢共对席。”
陆谦道:“你二位也知林冲和太尉是对头。今奉着太尉钧旨,教将这十两金子送与二位;望你两个领诺,不必远去,只就前面僻静去处把林冲结果了,就彼处讨纸状回来便了。若开封府但有话说,太尉自行分付,并不妨事。”
为了害林冲性命,所以给了两个公人各5两黄金,相当于人民币4万元,也不少了。给了这么多钱,再加上高太尉的势头,这两个公人也不得不干了。
……两个上到酒楼,拣个僻静阁儿里坐下。
那汉倚了朴刀,解下包裹,撇在桌子底下。
那汉翻身便拜。
宋江慌忙答礼道:“不敢拜问足下高姓?”
那人道:“大恩人如何忘了小弟?”
宋江道:“兄长是谁?真个有些面熟。小人失忘了。”
那汉道:“小弟便是晁保正庄上曾拜识尊颜蒙恩救了性命的赤发鬼刘唐便是。”
宋江听了大惊,说道:“贤弟,你好大胆。早是没做公的看见。险些惹出事来。”
刘唐道:“感承大恩,不惧一死,特地来酬谢。”
宋江道:“晁保正弟兄们近日如何?兄弟,谁教你来?”刘唐道:“晁头领哥哥再三拜上大恩人。得蒙救了性命,宋万,朱贵和俺弟兄七个,共是十一个头领。见今山寨里聚集得七八百人,粮食不计其数。因想兄长大恩,无可报答,特使刘唐赍一封书并黄金一百两相谢押司,再去谢那朱都头。”
……婆惜见了,笑道:“黑三那厮吃喝不尽,忘了鸾带在这里。老娘且捉了,把来与张三系。”
便用手去一提。
提起招文袋和刀子来,只觉袋里有些重,便把手抽开,望桌子上只一抖,正抖出那包金子和书来。
这婆娘拿起来看时,灯下照见是黄黄的一条金子。
婆惜笑道:“天教我和张三买事物吃。这几日我见张三瘦了,我也正要买些东西和他将息。”
将金子放下,却把那纸书展开来灯下看时,上面写着晁盖并许多事务。
婆惜道:“好啊。我只道‘吊桶落在井里’,原来也有‘井落在吊桶里’。我正要和张三两个做夫妻,单单只多你这厮。今日也撞在我手里。原来你和梁山泊强贼通同往来,送一百两金子与你。且不要慌。老娘慢慢地消遣你。”就把这封书依原包了金子,还慢慢插在招文袋里。
……阎婆惜又道:“只怕你第三件依不得。”
宋江道:“我已两件都依你,缘何这件依不得?”
婆惜道:“有那梁山泊晁盖送与你的一百两金子快把来与我,我便饶你这一场‘天字第一号’官司,还你这招文袋里的款状。”
宋江道:“那两件倒都依得。这一百两金子果然送来与我,我不肯受他的,依前教他把了回去。若端的有时,双手便送与你。”
婆惜道:“可知哩。常言道:‘公人见钱,如蚊子见血’。他使人送金子与你,你岂有推了转去的?这话却似放屁。做公人的,那个猫儿不吃腥?阎罗王面前须没放回的鬼。你待瞒谁?便把这一百两金子与我,直得甚么?你怕是贼赃时,快熔过了与我。”
宋江道:“你也须知我是老实的人,不会说慌。你若不相信,限我三日,我将家私变卖一百两金子与你,你还了我招文袋。”
婆惜冷笑道:“你这黑三倒乖,把我一似小阿儿般捉弄。我便先还了你招文袋,这封书,歇三日却问你讨金子,正是‘棺材出了讨挽郎钱’。我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快把来两相交割。”
宋江道:“果然不曾有这金子。”
婆惜道:“明朝到公厅上,你也说不曾有金子。”
宋江救了晁盖一群人的性命,晁盖表示感谢,送来100两金子,这就是80万元,算是重礼了。
所以阎婆惜要知道100两金子不是小数字,认为宋江可能不会同意,才说:只怕你第三件依不得。
而宋江说要把家私变卖100两金子给他,说明就算是颇有钱财的宋江,一下子也筹不到100两金子。
书里又写道:燕青迳往李师师家扣门,李妈妈,李行首都出来接见燕青,便说道:“烦达员外休怪,官家不时间来此私行,我家怎敢轻慢。”
燕青道:“主人再三上覆妈妈,启动了花魁娘子,山东海僻之地,无甚希罕之物,便有些出产之物将来,也不中意,只教小人先送黄金一百两,权当人事;随后别有罕物,再当拜送。”
李妈妈问道:“如今员外在那里?”燕青道:“只在巷口等小人送了人事,同去看灯。”世上虔婆爱的是钱财,见了燕青取出那火炭也似金子两块,放在面前,如何不动心。便道:“今日上元佳节,我子母们却待家筵数杯,若是员外不弃,肯到贫家少叙片时。……”燕青道:“小人去请,无有不来。”说罢,转身回到茶坊,说与宋江这话了,随即都到李师师家。
李师师作为皇上的秘密情人,而且皇上随时可能赶来。这种情况下,拿了100两金子也能换取李师师的高标准接待,可见黄金的珍贵。
……蔡福行过州桥来,只见一个茶博士,叫住唱喏道:“节级,有个客人在小人茶房内楼上,专等节级说话。”蔡福来到楼下看时,正是主管李固。各施礼罢,蔡福道:“主管有何见教?”李固道:“奸不厮瞒,俏不厮欺;小人的事都在节级肚里。今夜晚间只要光前绝后。无甚孝顺,五十两蒜条金在此,送与节级。厅上官吏,小人自去打点。”蔡福笑道:‘你不见正厅戒石上刻著“下民易虐,上苍难欺?”你那瞒心昧己勾当,怕我不知。你又占了他家私,谋了他老婆,如今把五十两金子与我,结果了他性命,日后提刑官下马,我吃不得这等官司。’李固道:“只是节级嫌少,小人再添五十两。”蔡福道:‘李主管,你“割猫儿尾,拌猫儿饭。”北京有名恁地一个卢员外,只值得这一百两金子?你若要我倒地,也不是我诈你,只把五百两金子与我。’李固便道:“金子在这里,便都送与节级,只要今夜完成此事。”蔡福收了金子,藏在身边,起身道:“明日早来扛尸。”李固拜谢,欢喜去了。
蔡福回到家里,却才进门,只见一人揭起芦帘,跟将入来,叫一声:“蔡节级相见。”蔡福看时,但见那一个人生得十标致,且是打扮整齐:身穿鸦翅青圆领,腰系羊指玉闹妆;头带俊莪冠。足蹑珍珠履。那人进得门,看著蔡福便拜。蔡福慌忙答礼:便问:“官人高姓?有何见教?”那人道:“可借里面说话。”蔡福便请入来一个商议阁里分宾坐下。那人开话道:“节级休要吃惊;在下便是沧州横海郡人氏,姓柴,名进,大周皇帝嫡派子孙,绰号子旋风的便是。只因好义疏财,结识天下好汉,不幸犯罪,流落梁山泊。今奉宋公明哥哥将令,差遣前来,打听卢员外消息。谁知被赃官污吏,淫妇奸夫,通情陷害,监在死囚牢里,一命悬丝,尽在足下之手。不避生死,特来到宅告知:若是留得卢员外性命在世,佛眼相看,不忘大德;但有半米儿差错,兵临城下,将至濠边,无贤无愚,无老无幼,打破城池,尽皆斩首。久闻足下是个仗义全忠的好汉,无物相送,今将一千两黄金薄礼在此。”
这可谓水浒里面最大一笔黄金了。李固行贿500两黄金,要求立即杀了卢俊义,夺他的家产。而卢俊义三代都是当地有名的大地主,显然是巨富之家,按照今天标准至少有上亿的家产。所以即便花费500两黄金,也就是400万元人民币,也是值得的。
而梁山为了不惜一切代价救卢俊义,直接出了1000两黄金,也就800万人民币,也算是不惜血本了。
由于黄金的价值太高,即使有钱人家里也放不了多少,所以基本都是作为珍贵的财富一代传一代。普通老百姓家一般是没有黄金的,即使中产阶级,顶多有些金子的小首饰。水浒中,“好汉”杀人全家后抢东西,一般都会提到拿走首饰。主要就是这些首饰不是金子就是银子,尤其是金钗之内,都是很值钱的。
水浒的钱也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