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中完美僧人鲁智深
佛教的宗旨在于自身修性成佛,并且要不做恶行,多做善行。关键少恶多善和修行怎么理解?
如果说念经多,就算修行的好,那么裴如海就很厉害,他熟知各种经文。
书中写道:那妇人便笑道:“是师兄裴如海,一个老诚的和尚。他是裴家绒线铺里小官人,出家在报恩寺中。因他师父是家里门徒,结拜我父做干爷,长奴两岁,因此上叫他做师兄。他法名叫做海公。叔叔,晚间你只听他请佛念经,有这般好声音!”
如果说戒律就算好僧人,那么一不要杀生,二不要偷盗,三不要邪淫,四不要贪酒,五不要妄语的僧人非常多。
诸如五台山里面那群和尚,都是这样的人。
关键在于,这群和尚虽然守戒律,但不过是自我修行而已,实际上对社会毫无作用。
比如被生铁佛霸占寺庙的那些和尚,几乎没有抵抗的能力。
在崔道成的威胁下,一个个只能逃走或者委曲求全,连报官都不敢,实则是纵容了这些强盗。
作者认为真正优秀的僧人,应该是鲁智深。
我们看看鲁智深的一生。
鲁智深本来是一个军区司令员身边的上尉副官,因为一身好武艺被司令员看中。甚至在鲁智深打死人逃走以后,军区司令员还让知府抓捕鲁智深后,必须告知他,然后才能处理,说明知府对鲁智深还是比较重视的。
北宋的军官做到提辖,平时生活自然是不错的,鲁智深自己回忆也是每天好酒好肉。由于是军区司令员身边的副官,在当地也颇有些威望,一般人都不敢得罪。
由于是上尉副官,其实也不用打仗,主要做司令员吩咐的杂物,没有生命危险。
总体来说,鲁智深之前的生活富足安逸受重视。
如果换成别人,肯定安于这种生活,不会惹事,但鲁智深却杀人了,被迫逃亡。
你要说杀人,如果是因为类似史进这种勾结匪盗杀了人,也算罪有应得。或者像宋江这样,因为各种原因杀了二奶,也是很大罪恶。
甚至像林冲一样被人陷害,走投无路后被迫杀人逃走,也算不了什么。
而鲁智深则完全是出于见义勇为,打抱不平。
书中写道:鲁达问道:“你两个是那里人家?为甚啼哭?”那妇人便道:“官人不知,容奴告禀。奴家是东京人氏,因同父母来这渭州投奔亲眷,不想搬移南京去了。母亲在客店里染病身故。子父二人流落在此生受。此间有个财主,叫做镇关西郑大官人,因见奴家,便使强媒硬保,要奴作妾。谁想写了三千贯文书,虚钱实契,要了奴家身体。未及三个月,他家大娘子好生利害,将奴赶打出来,不容完聚。着落店主人家,追要原典身钱三千贯。父亲懦弱,和他争执不的,他又有钱有势。当初不曾得他一文,如今那讨钱来还他。没计奈何,父亲自小教得奴家些小曲儿,来这里酒楼上赶座子。每日但得些钱来,将大半还他,留些少子父们盘缠。这两日酒客稀少,违了他钱限,怕他来讨时,受他羞耻。子父们想起这苦楚来,无处告诉,因此啼哭。不想误触犯了官人,望乞恕罪,高抬贵手。”鲁提辖又问道:“你姓甚么?在那个客店里歇?那个镇关西郑大官人在那里住?”老儿答道:“老汉姓金,排行第二。孩儿小字翠莲。郑大官人便是此间状元桥下卖肉的郑屠,绰号镇关西。老汉父子两个,只在前面东门里鲁家店安下。”鲁达听了道:“呸!俺只道那个郑大官人,却原来是杀猪的郑屠。这个腌臜泼才,投托着俺小种经略相公门下,做个肉铺户,却原来这等欺负人。”回头看着李忠、史进道:“你两个且在这里,等洒家去打死了那厮便来。”史进、李忠抱住劝道:“哥哥息怒,明日却理会。”两个三回五次劝得他住。
鲁智深根本就不认识金翠莲,和郑屠也没有任何矛盾,之所以去打郑屠,完全是出于义愤。
这个郑屠欺负弱女老人,不但强行霸占民女,甚至最后还借机在这个弱女子身上敲诈巨额财物,逼得人活不下去,堪称人渣到极点。
鲁智深一面出钱出力解救了金翠莲一家,一面去把郑屠打一顿为金翠莲出气。
说实在的,郑屠这种人本来就欠打,按照当时的观点,打郑屠一顿就算是为民除害。
只是没想到,鲁智深拳头太重,郑屠又不耐打,一拳打巧了,居然打出了人命。
这样一来,鲁智深被迫丢掉了很好的生活,四处逃亡,最终靠着赵员外去五台山做了和尚。
这一段来说,鲁智深就是见义勇为,虽然失手打死郑屠有错,但自己一生也毁了,被迫逃亡了一辈子,也算收到应有的惩罚。
至于郑屠这种人,作恶无数,估计除了金翠莲以外还有别的恶行,其实打死也不算冤枉。
到了五台山以后,鲁智深是正式出家,受了剃度,成为和尚。他并非武松那种乔装打扮的假僧侣,鲁智深是真的。
因为为人粗鲁和酒后无德,鲁智深醉后两次闹了五台山,好在也没有什么大事情,被赶出五台山,去了东京大相国寺。
路上,鲁智深遇到了伪装成僧人,实际杀人放火的强盗崔道成一伙。眼见崔道成无恶不作,更欺压寺中一群老和尚,鲁智深再次因为义愤而出手。
这事本来也和鲁智深无关,他却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和崔道成邱小乙两个强盗厮杀,因为寡不敌众差点送了命。
后来好在有史进的帮忙,才把这两个强盗杀了,为当地除了恶。
同时,他还在桃花村痛打了要强娶民女的小霸王周通,救了刘太公的女儿。鲁智深和刘太公也是素不相识,更谈不上交情,只是不忿于刘太公独生女被土匪持强硬娶,这才出手。此次也是非常凶险,周通山上土匪上百人,为此周通和李忠带着大股土匪回来报复。自古双拳难敌四手,如果不是李忠和鲁智深认识,恐怕鲁的性命就丢了。
又是一次危险的见义勇为!
到了大相国寺,鲁智深被聪明的方丈安排到最合适他的岗位,做了菜园子的管理员。三拳两脚就把来搞事厮打的当地流氓制服,被这些流氓当做活佛一样尊敬。
此时鲁智深的生活又非常稳定,一来是成为菜园子管理员,好歹是一个管理职务,不是普通僧人了;二来大相国寺没人管他,他喝酒吃肉,随心所欲,这种和尚真是太好做了;三来,流氓地痞对他非常佩服,而因为武艺高超,林冲这种武术教官也和他结交,使得他颇有社会地位;四来,除了每月上交给大相国寺的蔬菜以外,其余的蔬菜都是鲁智深的财产,随便卖一卖也不少钱,生活会比较富裕。
以前是逃犯,惶惶不可终日,现在鲁智深成为大相国寺的正式僧人,没有人知道他之前是鲁达,再也没有危险了。
鲁智深如果继续混下去,恐怕还是安逸的渡过一生。就算不能做方丈,在大相国寺这种全国一流的寺庙里面做个中层管理员应该也没问题。
但鲁智深又因为一次见义勇为,丢掉了这种安逸生活和美好前途。
鲁智深和林冲结拜为义兄弟,但双方没什么交情,因为刚刚结拜林冲就被陷害入狱。本来这事也和鲁智深无关系,他们不过是结交几天的朋友,算不了什么。更可怕的是,林冲得罪的是当时军队总参谋长,上将军衔的高俅,一般林冲的亲朋好友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鲁智深不是这样,他知道林冲被陷害,又无力去救,只得暗中保护林冲。果然,高俅买通公人在野猪林暗杀林冲,被鲁智深救了。
书中写道:智深扯出戒刀,把索子都割断了,便扶起林冲,叫:“兄弟,俺自从和你买刀那日相别之后,洒家忧得你苦。自从你受官司,俺又无处去救你。打听的你断配沧州,洒家在开封府前又寻不见,却听得人说监在使臣房内。又见酒保来请两个公人,说道:‘店里一位官人寻说话。’以此洒家疑心,放你不下,恐这厮们路上害你。俺特地跟将来,见这两个撮鸟带你入店里去,洒家也在那店里歇。夜间听得那厮两个做神做鬼,把滚汤赚了你脚。那时俺便要杀这两个撮鸟,却被客店里人多,恐妨救了。洒家见这厮们不怀好心,越放你不下。你五更里出门时,洒家先投奔这林子里来等杀这厮两个撮鸟,他倒来这里害你,正好杀这厮两个。”
鲁智深救了林冲,却丢掉了自己的又一次好生活,被迫离开大相国寺逃亡江湖。在江湖和梁山上,鲁智深也是立身很正,没有什么恶行。由于是出家人,鲁智深也根本不近女色。
鲁智深是一个不愿意同流合污的人,对朝廷腐败和害民也看得很清楚。
最初打郑屠之前,鲁智深就没有让金翠莲他们去政府报案,因为他知道这种官司打不赢。郑屠怎么也比金翠莲有钱,出点钱打点打点就没事了。
后来林冲遇难,鲁智深也没有去政府告状或者喊冤,因为他知道官场黑暗根本没用,而是用自我的手段去解决。他一直跟着林冲,最终在野猪林救了他,瓦解了高俅第一次的陷害。如果不是鲁智深的聪明,林冲早就死了。
在宋江力主招安时,鲁智深却说:只今满朝文武,俱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洗杀怎得干净,招安不济事,便拜辞了,明日一个个各去寻趁罢。
事实证明鲁智深说的没错,后来水浒的好汉确实被这些赃官陷害,没几个有好下场。
话虽如此,鲁智深还是很讲义气的,他作为梁山主要将领走南闯北,九死一生,战功累累。
最终,鲁智深活捉方腊,立下头功,本可以再次飞黄腾达,做个高级军官。他却大彻大悟,知道水浒的将领不被朝廷信任,有功无功都是死路一条。而且,作为一个僧人,鲁智深也不愿意继续享受荣华富贵,转而在寺中修行。
换句话来说,鲁智深已经领悟了佛教的真谛,不愿意再去世俗争夺名利。
书中写道:宋江道:“那和尚眼见得是圣僧罗汉,如此显灵。今吾师成此大功,回京奏闻朝廷,可以还俗为官,在京师图个荫子封妻,光耀祖宗,报答父母劬劳之恩。”鲁智深答道:“洒家心已成灰,不愿为官,只图寻个净了去处,安身立命足矣。”宋江道:“吾师既不肯还俗,便到京师去住持一个名山大刹,为一僧首,也光显宗风,亦报答得父母。”智深听了,摇首叫道:“都不要,要多也无用。只得个囫囵尸首,便是强了。”宋江听罢,默上心来,各不喜欢。
梁山108将中,鲁智深是唯一一个修行成佛的人。
而书中写道鲁智深最终修成正果,坐化为佛:且说鲁智深自与武松在寺中一处歇马听候,看见城外江山秀丽,景物非常,心中欢喜。是夜月白风清,水天同碧。二人正在僧房里睡,至半夜,忽听得江上潮声雷响。鲁智深是关西汉子,不曾省得浙江潮信,只道是战鼓响,贼人生发,跳将起来,摸了禅杖,大喝着便抢出来。众僧吃了一惊,都来问道:“师父何为如此,赶出何处去?”鲁智深道:“洒家听得战鼓响,待要出去厮杀。”众僧都笑将起来,道:“师父错听了,不是战鼓响,乃是钱塘江潮信响。”鲁智深见说,吃了一惊,问道:“师父,怎地唤做潮信响?”寺内众僧推开窗,指着那潮头叫鲁智深看,说道:“这潮信日夜两番来,并不违时刻。今朝是八月十五日,合当三更子时潮来。因不失信,为之潮信。”鲁智深看了,从此心中忽然大悟,拍掌笑道:“俺师父智真长老,曾嘱付与洒家四句偈言,道是:‘逢夏而擒’,俺在万松林里厮杀,活捉了个夏侯成;‘遇腊而执’,俺生擒方腊。今日正应了:‘听潮而圆,见信而寂?’俺想既逢潮信,合当圆寂。众和尚,俺家问你,如何唤做圆寂。”寺内众僧答道:“你是出家人,还不省得?佛门中圆寂便是死。”鲁智深笑道:“既然死乃唤做圆寂,洒家今已必当圆寂。烦与俺烧桶汤来,洒家沐浴。”寺内众僧,都只道他说耍,又见他这般性格,不敢不依他。只得唤道人烧汤来与鲁智深洗浴,换了一身御赐的僧衣,便叫部下军校:“去报宋公明先锋哥哥,来看洒家。”又问寺内众僧处,讨纸笔写下一篇颂子。去法堂上,捉把禅椅,当中坐了。焚起一炉好香,放了那张纸在禅床上,自叠起两只脚,左脚搭在右脚,自然天性腾空。比及宋公明见报,急引众头领来看时,鲁智深已自坐在禅椅上不动了。看其颂曰: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宋江与卢俊义看了偈语,嗟叹不已。众多头领都来看视鲁智深,焚香拜礼。城内张招讨并童枢密等众官,亦来拈香拜礼。宋江教把鲁智深衣钵并朝廷赏赐,出来俵散众僧,做了三昼夜功果,合个朱红龛子盛了,直去请径山住持大惠禅师,来与鲁智深下火。五山十刹禅师,都来诵经忏悔。迎出龛子,去六和塔后烧化那鲁智深。
我们可以看到,鲁智深一生其实都是在行善,救被欺压的金翠莲,除掉危害一方的强盗崔道成,救被陷害的林冲,痛打强娶民女的小霸王周通等等。
鲁智深虽然没有守酒戒,妄语,杀生,但他不淫邪,不偷盗。虽然小的地方会说谎(比如偷偷吃酒的时候),但大的地方不说假话,很诚实,实际上也算是守了妄语戒律。
而喝不喝酒,吃不吃肉其实都是小事,诸如密宗僧侣就吃肉,很多和尚也偶尔喝酒,算不了什么,只要酒后不要为非作歹即可。
关键在于杀生!
杀生是佛教第一大戒:佛言五戒,以杀戒为首;佛言十业,以杀业为首。
佛教认为一切杀都是杀生,不管杀的是好人恶人,都是人,都是杀。
不过,作者显然不同意这个观点。
他认为,鲁智深的杀生并非真正的杀生,而是除魔卫道,是在行大善。对于崔道成这种强盗,本来就该杀,早点除了他可以制止他的杀人放火,危害别人。
更关键的是,鲁智深没有滥杀无辜,唯一是失手打死了郑屠,也不是故意的,自己也付出了一生逃亡的代价,况且也是郑屠作恶在前。
有意思的是,另外一个僧人武松和鲁智深的结局有区别。鲁智深在战争中毫发无伤,坐化成佛,修成正果。但武松却没有修成正果,而且还断了一只胳膊,成为废人,活到八十岁无疾而终而已。
为什么武松没有修正成果?在于武松滥杀过无辜。
之前杀死谋杀亲夫的嫂子潘金莲,不算滥杀。关键在于,武松后来在张都监家杀了很多无辜的人!此次武松一共杀了19个人,除了张都监,蒋门神,张团练,还有2个要谋害他的公差,2个蒋门神的徒弟共7个人该杀以外,其余12人都和这事无关系,是无辜的。
武松之前杀的那些无辜者,诸如马夫,婢女之流,如果还算是怕他们喊起来自己逃不掉,被迫杀了。但最后杀的几个人,完全是滥杀。
书中写道:只见灯明,前番那个唱曲儿的养娘玉兰,引着两个小的,把灯照见夫人被杀死在地下,方才叫得一声:“苦也!”武松握着朴刀,向玉兰心窝里搠着。两个小的亦被武松搠死,一朴刀一个,结果了。走出中堂,把拴拴了前门。又入来寻着两三个妇女,也都搠死了在房里。武松道:“我方才心满意足。”
这就属于明显的滥杀了,最后那二三个女人又没害你,甚至都不认识你,武松为什么随意杀掉。况且持刀杀几个不能反抗的女人,和你打老虎不一样,又算什么好汉?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武松受到了惩罚。一生自夸武功惊人的武松,最终断了一条胳膊,导致武功全失,用宋江的话来说就是成了废人。
最后武松也没有修成正果,滥杀无辜的怎么成佛?只是无疾而终而已。
鲁智深是作者心中优秀僧人的形象,他虽然有些小错,不念经,不念佛,但却是真正的不做恶行,做善行的人。
老萨个人也认为,佛教修行不用太注重形式,多做善事,少做坏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