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中雨伞运动历经79天,曲终人散。进入“秋后算账”阶段。上期本栏谈到中国反对运动(反右、文革、八九学潮)的三次经历,都被镇压而失败。今天,我们在回顾刚过去的2014年时,可以更广阔的视野省视当代比较近似的中港台学运的三种模式及其教训。1989年北京学运历时50天,占领天安门广场33天;台北太阳花学运占领立法院24天;香港占中运动,历时79天。它们都有占领区的共同特征,都有各自的民主诉求,也都遵循和平非暴力原则,但是在运动的结构和结局上却有明显的区别,可谓三种不同的抗争模式。
北京学运和太阳花学运的主体组成都是学生。虽然北京学潮带动了社会层面的参与,形成一个自由化的非体制的骚动,也有社经所的暗中支持,但以广场为核心的部分,还是学生为主导。而最大的实质是学运直接面对共产党的一党专制,它的失败,不仅有中共元老和保守派利用国家机器的全面打压、威胁直到使用国防军血腥屠杀,还有体制内改革派、知识界的不够成熟,未能发挥对学运更大的影响力。
发生在今年318的太阳花学运虽然也是比较单一的学生运动,但是她是在一个民主制度下的反政府(服贸决策)运动,因而政府的对策也比较理性柔和,一方面维护议会殿堂的尊严,防止事态扩大;另方面也尊重学生的诉求,表示妥协的姿态,反对党也曾居中协调。退场后,议场的损失285万台币由工总理事长提出买单,立法院也没有对学生提告,迄今没有学运参与者被拘押。总之,没有“秋后算账”,而对“黑箱服贸”的冲击也搁置了立法院的通过,使可能的马习会告吹。
香港呢,就如她在地理上是两岸的缓冲位置一样,占中运动也显示某种中间状态。众所周知,占中的对立面实质上是中共政权,是向北京人大要求真普选。占中学生与泛民主派认同香港法制,承认是以公义为据挑战公共秩序。他们也相信“一国两制”对北京~港府有一定的约束力,中共不敢在香港滥施暴政,为所欲为,也深知共官们根本不能理解香港人的民主要求(如陈佐洱之流一会儿骂外国势力渗透,一会儿又抱怨香港教育失败)及其坚韧不拔的意志力。因此,天赐良机般地给了香港人直接地无保留地挑战中共最要害的反民主本质的机会,这是占中一夜之间遍地开花坚持79天的原因所在。
香港占中另一个特色是两岸学运所不及的。那就是知识分子在运动中的引导角色。这是我们旁观89学运时多么渴望的梦想啊!香港实现了。这场运动的理据、策略、组织乃至时间表,都是由两位大学教授公开研究、广泛咨询经过一年多的准备而形成的。虽然运动成为数十万市民的一场飨宴,但始终没有出现杯盘狼藉的困窘。这和大量的知识界、专业人士、知名人士的投入密不可分。也充分显示香港这个万商云集的大都会具有高度的现代文明素养,人人都有自觉自律的行为规范,和那个一水相隔处处潜规则,天天说假话的邻居判若两个世界。
这难道不是一种独创的向极权主义争民主的新模式吗?虽然路漫漫夜茫茫,但是依循香港这条路可以保存实力,百折不回。也给独裁者一个选择,看到像蒋经国所说:“时代在变,环境在变,潮流也在变。⋯⋯我知道我是专制者,但会是最后一位——我以专制来结束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