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时期,国军宝鸡救护训练队(1941)
2006年3月24日上午,一个偶然的机会,遇到了一位参加过多次战役的国军抗日女兵,一位黄埔八期毕业生的夫人,一位有着极悲惨命运的老人。
从和老人短暂的交谈得知,老人叫李香花(音),其丈夫叫彭君亚(音)。李是河南偃师人,出生于1927年,1941年十四岁时参军,在河南豫西师管区担架兵团当看护兵。彭是重庆人,其时也在(好象也在)该团任职,抗战结束时任机枪连长。几年中,二人参加过多次战役战斗,随队转战豫、皖、鄂诸省,在战斗中结为伉俪。抗战胜利后,二人一起复员,回到了丈夫的原籍四川巴县(现属重庆)。解放前夕,彭君亚又任国民党政府遂宁县保安大队中队长,于刘邓大军解放重庆后不久起义,被安排在一家工厂工作。五十年代末回乡务农。
文革暴发后,任何人都可以想象的到的灾难降临到彭氏一家的头上。在连番的游街批斗中,彭君亚和其长子被活活斗死。李香花继续和其他子女接受批斗。终于有一天李无法再继续忍受,抛下子女逃回河南老家躲藏。余下的子女仍然继续着游街挨斗,其二女儿彭永玲也无法继续忍受,便逃进了深山,靠吃野果住山洞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下山,辗转川、湘、鄂、皖、豫几省,靠讨饭过活,有时也帮人做工糊口。其间先后被卖两次为人做妻,又两次逃脱,躲进深山,稍感无人追打,便又下山继续流浪乞讨。文革结束后,李香花回到巴县农村,与子女生活,彭永玲却仍然在外乞讨,直到2003年才回到母亲身边。此时的她已经是五十四岁,在外流浪乞讨整整36年。
我看到的母女二人穿着都极破旧,可见其生活的窘困。惟老人虽然已近八十高龄,身体和精神却很不错。老人很健谈,爽直,豁达,无城府,特别是谈起当年打日本的事来,似乎有许多话要说,滔滔不绝。在说到文革中全家的遭遇时,也并无更多唉叹。到是她那57岁的女儿,显得胆怯、迟钝,木讷有如泥塑。多年的白毛女生活在她的脸上刻下了重重的印痕,语言词汇也变的枯竭,精神状态远不如其母。
因为有事不得不结束和母女二人的交流。和母女俩的交谈不到半小时,老人方言很重,且是文盲,女儿又很难张口,使交流有些困难。我没有看到老人的任何证件,但老人抗日女兵的身份我却深信不疑,因为很难想象一个深居大山深处的农村老人,如果没有亲身的经历而能够说出那么多抗战时流行的词汇和军事术语的。
我见过不少抗日老兵,国共双方的老兵都接触过,其中不乏当年的女八路,但国军抗战的女兵却是头一次亲见,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境况,让人心酸难忍,不知说什么是好。
这样的故事我从书上看到过不少,但亲耳听过老人的叙述,仍让我感到强烈的震憾!
如果他们夫妻阵亡在杀敌的战场,我应该羡慕他们,但他们没倒在抗日的战场,却是这样的结局,能不让人难受。
好在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但愿不会再有这样的历史。
附:
委托中华抗日同盟的朋友探访,反馈报道:
2006年6月15日,我一人前往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镇高峰寺村,去寻找一位曾经参加过抗日战争的老兵李相花老人。在这之前,我曾一直为借不到非日本货的数码相机而耿耿于怀。后来在和失败的匈奴商量过后,我终于还是决定,即使暂时不带相机去,也不能违背我抵制日货的誓言。下面是老人的基本情况。
李相花,女,原名李相华(2003年办身份证时派出所弄错成李相花),民国十三年农历七月十三(1924年8月13日)出生于河南省偃师县缑氏镇。民国29年(1940年),李相华在河南洛阳参加了当时称为豫西师管区(后改名为担架兵团)的国民党部队,在该部队的两年里,李相华主要从事后勤工作。在这里李相华认识了后来成为她丈夫的彭驹亚。彭驹亚,原名彭中平,民国4年(1915年)生于四川省巴县白市驿九道拐。22岁从黄埔军校陕西分校毕业,之后到洛阳豫西师管区,任连长职务。民国30年(1941年),二人在洛阳结婚。民国31年(1942年)两人被调到安徽徐海(地名,发音是徐海)招募处。据老人回忆,他们白天化装成普通百姓暗地招募士兵(其中甚至包括伪军士兵),晚上有时会组织小规模的游击。到民国34年(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彭驹亚所在的部队撤销。他被调入军管队,后到重庆警官学校学习,毕业后在重庆上清寺民政局任科长。后到重庆保安大队任分队长。
两人有8个子女(其中一女彭淮英系李相华在战场上拣到的婴儿并被收养),四个儿子,四个女儿。1967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彭驹亚因曾是国民党军官被造反派批斗折磨致死,大儿子被整死。家里所有东西包括被子也被抢走,当年参加抗日战争的一切相关物品、证件当然也无法幸免。造反派在整死彭驹亚和大儿子之后,又打算批斗李相华。幸好当时的妇联干部同情他们一家,提前通知李相华,并建议李相华回河南老家避难。为了生存,李相华只好忍痛丢下7个小孩(当时最小的仅仅3岁)逃到了河南偃师县缑氏老家。在河南老家,李相华和几个弟弟们在一起。直到2003年,李相华才从河南回到了白市驿。就在这段时间办身份证才把名字弄错成了李相花。
李相华以前所在的高峰寺村现在由于建花卉基地已经被占用,所有高峰寺村民都已搬迁到发展商建的小区房里面。李相华老人也分到了一套房子,不过抓阄却不幸抓到6楼,这对于一个年迈的老人来说上下楼成了很大的问题。虽然几次找过镇政府,但是几经推诿,问题依然没有解决。目前李相华老人住在他的第三个儿子彭旭玲家里(2楼)。彭旭玲2003年患骨髓炎并因此截掉左腿(从大腿根部高位截肢),已丧失劳动能力。彭旭玲有一个儿子在读大一。据彭旭玲说,他和李相华老人都没有享受低保,他们也曾找过政府,但不了了之。现在老人的生活来源主要是依靠河南老家几个侄子的资助。她的几个子女,除了彭旭玲(因为曾到河南随她一起在河南安家,所以对母亲还算可以),其他的基本上没有尽赡养义务。或许是因为当年李相华老人迫于无奈逃回河南的原因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李相华老人目前的精神状态不错,身体也还算健康,居住条件也比很多抗日老兵要好一些。希望老人幸福地度过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