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景德年间,曹州出现了一家土霸王,领头的是赵谏和赵谔两兄弟。
赵谏曾经做过基层小官,后来因为犯法被革,但是这些年来靠金钱开路,靠凶残巩固地位,结交开封的权贵,愣是在曹州打出了一片天,财源滚滚、称霸一方,知州都得对他们礼让三分,就连当地的政务也要他们点头才能执行下去。
景德二年(1005年),一个叫李及的太常博士被任命为曹州通判,刚刚接到任命书,就被来开封经营关系的赵谏打听到了。
李及是郑州人,对赵谏来说是生面孔,所以赵谏准备去谈听一下虚实,看看这人适合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攻陷。结果他在李及府外递上名片的时候,李及不知道他的厉害,根本不鸟他,直接拒见。
吃了闭门羹的赵谏大怒,他还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羞辱,于是“谩骂而去”,随即找人在开封的街头巷尾张贴匿名举报信,说李及对朝廷不敬。
按照当时的规矩,写匿名信的人是要受到处分的,但是因为匿名信的内容是诬告李及对朝廷不敬的重罪,李及怎么着都得去监狱里走一趟,接受一下审讯。李及深知,这种场合一旦进去了,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不死也得脱层皮,所以只好哑巴吃黄连,悄悄地把这些匿名信收起来,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由此可见,赵谏此人也是深谙大宋的律法,刀刀都往李及的软肋里捅。
李及虽然不敢说话,但是大理寺丞任中行看不下去了。他是曹州人,这些年来在老乡口中早就听说了赵谏、赵谔兄弟的为非作歹,于是写了一封密奏,送到了宋真宗的面前。
宋真宗立刻派亲信去曹州核查,京东转运使施护、曹州知州谢涛、曹州通判李及等人一看宋真宗要动真格了,赶紧抓住机会上书揭发赵谏兄弟的不法行为。
假赵哪里敌得过真赵,掌控了证据的宋真宗大手一挥,赵谏和赵谔兄弟被押送到开封受审。朝廷又在开封和曹州张榜,要求那些曾经被赵谏兄弟要挟参与了不法行为的官吏自首,可以免于处罚。
随后,曹州又查抄了赵谏的家,搜出来一大堆他和朝士、机要官员、宦官等人来往的书信,前前后后送出了金额庞大的贿金。
景德二年六月十三日,宋真宗下诏将赵谏和赵谔在开封西市斩首,他的党羽全部处以杖刑之后流放岭南。
但是那些跟他结交的官员,却让人犯难了。
经过调查,御史台一共整理了一个七十多人的名单,宋真宗最初的想法是将这些人全部下狱审问,把赵谏兄弟的保护伞一网打尽。就在这时候,御史中丞吕文仲出来反对了。
吕文仲是歙州(今安徽黄山市)人,资历非常老,他本人甚至是在南唐政权中举的,随后才跟着李煜一起投降了宋朝,此时已经在北宋官场混了三十年了。
宋真宗准备对这些腐败分子穷追猛打的时候,吕文仲劝他说:“这个名单太庞大了,而且有些人还在地方上任职,要是都抓起来,影响太大,太不利于稳定了。”
宋真宗疑惑不解地问他:“你是御史中丞,应该嫉恶如仇,怎么能包庇这些人呢?”
老油子吕文仲回答:“我这个职务,不单单是纠察不法之徒,还要考虑到国家大体。按照陛下的仁慈作风,这七十多个官员肯定不会全杀的,最多就是贬为庶民而已。反正都是贬,不如把这些名字记下来慢慢处理,要么放到闲散岗位,要么在任期到了考察的时候淘汰,也比这么突然一下子罢免七十多人要顾全大局得多。”
宋真宗听完,无力反驳,只好按此执行。
至于这七十多人后来到底被处分了多少,史料上也没什么明确记载。不过,我们能查到的有三个:枢密直学士、兵部郎中边肃,两浙转运使陈象与,同勾当皇城司张耆。
前两位的分量,大家可能不太熟悉,但是第三位张耆的分量,那是沉甸甸的吓死人了。
张耆是宋真宗的潜邸亲信,亲到什么程度呢?宋真宗最宠爱的刘娥,是张耆帮他物色来的,刘娥被宋太宗逐出王府,宋真宗就是把她藏在张耆的家里,一直熬到宋太宗驾崩才接回来。
连张耆的关节都打通了,可见赵谏的实力。
换个思路想,连张耆都参与了,可见宋真宗为什么要同意吕文仲的意见冷处理……
不过,三个月之后,张耆就“沉冤得雪”,被证明是被赵谏诬陷的,官复原职。
2025年12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