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责备我:你混得不错啊,干嘛这么矫情,好多人辛苦一辈子,也挣不到你十年前的位置。我真委屈:你知道鸟儿游水的痛苦吗?并且游二十年!你的美味,是我的黄连。以前种种风光,我从未喜欢,不喜欢当官,不喜欢赚钱,放弃那些,不需要勇气。你们想知道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我的第一份工作在银行,当时没有现在这么发达的资讯,没有现在自主选择的底气,只是特别兴奋,终于可以自食其力,不用依靠父母了,如果能够完成 工作任务,而且比别人做得多,证明我多么有用,多么能干啊,我每天早晨8点上班,晚上6点或8点下班,月末做报表通宵加班,年末结账熬两个通宵,就这样在 会计柜台呆了五年,每一年都是公选的先进工作者,领导和同事认为我是个靠谱的人,可以放心托付事情,于是我的工作内容逐渐增加和改变,从纯粹事务性到沟通 协调到管理,我的工作不再只是为了自己,还需要满足亲人的期待,更多人的愿望。我的工作原则也逐步定型:说真话、干实事、负责任。做副区长时,某次到乡镇 调研,镇长心急火燎让我赶紧回避,称多年前村里群众集资修路,钱缴了,路没通,他们要上访,这事特别麻烦,你是新官,别理这些烂账了。但是,我分管交通, 这是职责所在,怎么能够不去呢?我当然要去见他们。几百人群情激奋围聚在十字街口,叫骂不断,四面用交通车堵着路口怕我逃逸,我站在中间,看到身边有个老 太太,小脚伶仃,满面风霜,像我奶奶一样,而她却要步行走过泥泞,我怎么能不为他们修好路呢?我扶着她,抬起头,用最大声音对大家讲我的想法,他们给我掌 声,闪开道路送我离开。后来我各方筹资,用半年时间修好路,兑现了承诺。我也收到不知名的短信:你是我们的好区长,80万人民爱你。你们看,这就是当官的 好处,你的作为可以影响更多人的生活。
还记得以前的一些事,我做出镇静的样子,亲手消灭瘟猪,就地深埋,那样刺鼻的气味。堰塘边齐刷刷躺着4个淹死的小孩,他们的父母都出去打工了, 我抚慰老人,安排保险和救助,那样难受的心情。听领导得意地说:我要把政府办公楼建得高大威猛,让刁民不敢走进来,我反对,但拧不过领导,那样无奈。这些 事,我不得不面对,不得不处理。我又得了两个外号,“大侠”,“熊大爷”。对比以前两个,你们可以想见我费了多大力气来适应工作。因为长期身心疲惫,有段 时间只能在行驶的车里才能睡着,搞得象林彪一样,他也因为身心衰弱失眠,只能在车里睡觉。当官赚钱都不是坏事,我不喜欢一是没兴趣,二是不擅长,比如前面 提到的英勇到现场平息上访,当时忘我了,回到家就发抖发烧一整天,太紧张呀。
但是如果没有以前的工作,我哪里会经历那些事,也许现在只是一个有气无力的单薄女郎。所以,在年轻的时候,如果你不愿干,就别干,并且承担不干 的后果。更多的时候你不得不干,就承担责任,完成任务。责任心决定成败,你比别人更努力,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些收获将成为你实现理想的基础。我认 为,梦想是个很美的词语,更适宜形容小时候的愿望,怎么想都可以,没实现就当做美梦一场。当你成年了,有了经历,逐渐明白我是谁,真正想要什么,怎样做可 以得到,让理性代替梦幻,让梦想变成理想,而理想是一定要践行的。创造理想生活,想到就要做到。
田园生活是我从小的梦想,多年经历让我确定,这正是我的理想。以前我为责任而活,那是必须的,四十岁以后我为理想生活,这也是必须的。三年前我 离开单位,没了收入,要还按揭,大部分亲友都在外地,而做农家乐是小本生意,不可能赚大钱,朋友们担心我能否做下去,能否适应落差。但是,我充满信心!至 少我有以下见识和积累:现代人的生活心理趋势,选址、规划、设计,目标客户定位,业态选择与营销方式,风险成本的管理控制。这些储备应该比农民开农家乐有 优势吧,再加上本身对田园生活的强烈兴趣,对植物和美食的强烈爱好,还有几十万积蓄,再向朋友借些钱,可以开啦,也开成了,你们看,经历确实是最大的财 富,以前种种苦,都化为今天的甜。
当然生活不会只有甜,那也太腻了,问题总是层出不穷的。比如我喜欢在樱园酿酒,用园子里的樱桃、枇杷、李子、桃子、玫瑰和桂花,各自搭配,真是 千红一窟,万艳同杯,做好了埋在树下,如果有个酒窖滋味会更香甜,现在我没有。房东告诉我,这个地方可能拆迁,那么樱园怎么办?樱园现在有8个员工,他们 还年轻,能够一直守着农家乐服务吗?我必须为他们提供进步空间。接待了那么多客人那么多艺术家,他们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应该为他们供应更多美食,更舒适的 环境,我还想有更多时间读书旅行,我想写作,但是现在太懒散,自我管理变成自我放任,滋长惰性,我要改变!因为生活最大的快乐,都从创造中来。我的理想又 延展啦,又开始了新的计划、行动。
15岁时我说:我要在20岁之前死去,20岁太老太丑了。那时不知道生活有多么丰富,不知道美和老与年龄无关。现在我最大的期待是看到10年后 我的样子,更大的期待是看到20年后的样子,哈哈哈,以此类推,生活有无限可能,向死而生,永远好奇,永远学习,不断创造更有趣的生活,这就是我的活法。
最后要感谢爱思的朋友们,很欣赏你们工作的周到、严谨、细致、规范,祝你们实现理想,同时祝愿在座所有朋友实现理想。
谢谢!
(2013.7.20@思想聚会 “活法”主题演讲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