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近数月的威胁与施压,美国三日发动“南方之矛”行动,轰炸委内瑞拉,推翻并逮捕委国总统马杜罗(Nicolas Maduro)夫妇,押往纽约受审,震惊国际。川普总统动手,所持的理由是打击毒品与跨国犯罪,维护人权与终结人道危机,保护美国国家安全。支持者认为有助抑制威权主义在拉丁美洲扩张,但也被指公然干预他国内政,违反国际法。其间,美国中情局(CIA)缜密部署与美军联合精准行动,最受世人瞩目。
回顾以往,美国曾数次采取类似行动。例如,一九八九年入侵巴拿马,逮捕总统诺瑞嘉(Manuel Noriega),指他涉及毒品走私、选举舞弊、侵犯人权,押他到迈阿密受审。美国在意的,是维护巴拿马国际航运安全及战略利益,一如这次在委国,也出自能源与地缘政治利益。事实上,川普政府去年十二月中旬发布《国家安全战略》(NSS),即强调十九世纪的门罗主义;由门罗(James Monroe)总统提出的政策,拒绝当时欧洲列强对美洲的干预,把美洲画为美国的势力范围。
川普政府这次行动,历经数月筹备,动用包括战机、轰炸机、侦察机及无人机等逾百架军机,从西半球多个不同基地起飞,完成目标。为确保达成任务,美方在马杜罗核心圈安插线人,无人机全天候监控其行踪起居,连宠物都锁定,且复制藏身建筑,反复模拟攻坚行动,加上严格保密,未咨询国会,仅少数高阶顾问事先知情。规划极其缜密,行动环环紧扣,终能出其不意,完成目标。
如此周密规划和执行,美国并非第一次展现。去年六月,美国海空军攻击伊朗境内铀浓缩中心等多处重要核设施,“午夜之锤”行动使用钻地炸弹、战斧巡弋飞弹,发挥突袭及精准打击效果。二〇二〇年元月,川普下令以无人机空袭巴格达国际机场,狙杀伊朗革命卫队指挥官苏雷曼尼(Qasem Soleimani),同样惊动国际社会。更令世人难忘的,二〇一一年五月,美国经由追踪盖达组织信使,锁定九一一事件主谋宾拉登在巴基斯坦藏身处,出动特种部队予以击毙;“海神之矛”突袭行动,也由CIA协同指挥,美军执行。
川普政府在戏剧性的大胆军事行动后,宣布接管委国,直到政权安全交接。对于美国的行动,国际社会反应不一,正反意见反映了委国内外部因素,也突出国际政治实况。
巴士司机出身的马杜罗,承继左翼前总统查维兹(Hugo Chavez),厉行社会主义和威权统治,打压异议人士,两年前遭指操控总统选举;被禁止参选的反对派领袖马查多(Maria Machado)去年十月以“为从独裁走向民主而进行的公正、和平斗争”,获颁诺贝尔和平奖。同时,委国有全球最大石油蕴藏量,但以人谋不臧、政策失当,贫穷及威权统治引发大规模移民潮。美国还指控马杜罗领导黑帮,输出毒品及罪犯,危及国安。
在国际间,马杜罗高举反抗“洋基帝国主义”,描绘委国为社会主义样板;古巴和尼加拉瓜是支持者,俄罗斯、中国和伊朗也是它的关键盟友。尤其中国,是委国最大石油买家与“一带一路”伙伴,科技、军工、电信基础设备供应者,也是六、七百亿美元的资金提供者。去年九月,马杜罗曾夸示习近平送他的华为“世界最好手机”,宣称美国情报机构无以侵入。然而,美国突袭成功,显示中国提供的反隐身雷达装备显然失灵。
中国力挺马杜罗,不仅威权民族社会主义双方气味相投,着眼于石油及经济利益,主要仍在委国的地缘政治地位。就在川普政府发表《国家安全战略》后几天,中国公布其《对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政策文件》,把这一“美国后院”国家视为全球南方重要力量,要建构命运共同体;与美国互别苗头的居心至明。美国动手前一天,马杜罗接见中国特使及代表团。从而,中国以单边霸凌、赤裸裸霸权行径等批评美国,但也仅止于声援马杜罗,口惠而实不至,毕竟仍顾忌与川普的关税休战。
在台湾,美国的行动引发关注与联想。华府有专栏作家发文,指中国若发动类似台海冲突,美军已备妥直击中南海高层的“精准处决”方案,对象包括习近平。另一方面,台湾有人引“势力范围”逻辑,指北京也可能如法炮制,甚至质疑台湾能否挺立于类似突袭。拿国际事件警惕台湾处境,在所难免,但直接套用做类比,却可能错误解读。毕竟,美军一再展现的战力与执行力,远非解放军所能及,台湾的防卫战力也非委国所能比;刻意阻挡国防预算的敌对势力同路人,才是问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