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五年(1123年)四月十七日,童贯和蔡攸带着军容整齐的宋军进入燕京城[1],从金军手中拿到了燕京及其周边六州二十四县的管辖权。这座从后晋天福三年(938年)起被石敬瑭献给契丹的重镇,历经185年之后,重新回到了汉人的手中。
但是燕京并不是宋军打回来的,宋军打了两次都没能打回来,最终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攻下来的。
说是“攻下来”,其实是为了给宋徽宗留一点脸面,金太祖甚至都没有攻,只是带兵逼近,驻守在燕京的契丹军队就自己逃了。然后,宋徽宗需要每年支付一百万贯的代税钱,才能把燕京拿回来。
之所以要讲这么一个对比,除了是想跟大家强调一下宋军指挥系统和战斗力的荒唐之外,还想给大家讲一个冷笑话:促使宋徽宗下决定联金灭辽的一个重要情报,就是燕京的百姓“箪食壶浆欲迎王师久矣”。
我其实不知道宋徽宗哪来的智慧,会相信这么一句话。
刚才我们已经说过了,燕京被契丹统治已经185年,我不知道他对这个数字有没有概念,但是我相信他对历史应该有概念。
这185年之间,中原换了晋、汉、周、宋四个王朝,前后经历了15个皇帝。即便是我们按照最保守的估计,30年一代人,燕京的汉人都换了至少6代人了,凭什么他们会依然对中原王朝有那么深的归宿感?
说句不好听的话,宋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追封的祖宗也只是赵朓、赵珽、赵敬、赵弘殷四代,再往上的他都没管了。
皇帝都只认到四代,宋徽宗还想让普通百姓认到六七代以前,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才能有这么壮的胆子。
再说了,这185年年间,燕京的汉人没有从中原王朝那里得到过一点好处,反而亲眼目睹了高梁河车神的一路狂奔,我也不知道宋徽宗哪里来的自信,认为自己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服服帖帖地归顺自己。
坦白地说,这不是一个当了23年皇帝的成年人应该具有的思维方式。
更重要的是,宋徽宗在掌控了燕京之后,丝毫没有对这里的汉人进行心理上和文化上的认同教育,反而变本加厉地折腾和盘剥他们。
《三朝北盟会编》中记载了宋徽宗在燕京执行的三大政策,策策都是自掘坟墓。
第一项政策是换官。
燕京需要管理,管理就需要官员和吏员。宋徽宗对于燕京官吏的态度是,朝廷任命一部分,当地沿用一部分。但是宋徽宗对官员们又不放心,频繁地进行人事调整,先是把燕京的官吏调整到开封来看管考察,然后又把朝廷新任命的官员和考察合格的官员派到燕京,想想又不放心,又把派到燕京的官员调整到太原。
这一两年的时间内,燕京的官员走马灯一样换个不停,宣抚司办理交接档案都来不及。而被考察的官员成天都忙于各种琐碎事务,动不动就要被调到其他地方,完全找不到任何稳定的归属感,既看不到前途,也看不到钱途,于是干脆就逃亡女真掌控的平州,还把燕京的虚实全部都透露给了女真。
第二项政策是授田。
在整个联金灭辽的战争中,宋军所有将领表现都一塌糊涂,注意,是所有,唯一能够撑得起场面的,就是从辽国投降过来的常胜军首领郭药师。
为了拉拢和讨好郭药师,让他竭尽全力保卫大宋的边防,宋徽宗将燕京的大部分房屋和土地都赏赐给了常胜军。这样一来,燕京本地的土著和从其他地方逃回燕京的汉人,既没有地方居住,也没有土地耕种,只能在燕京穷困潦倒苦挨日子。
偏偏享受了人上人待遇的常胜军还非常骄横,欺男霸女、抢劫财物,所到之处“四邻不能安居”,搞得燕京的百姓怨声载道。
第三项政策是盐法。
为了筹集给女真的一百万贯代税钱,宋朝官员一进驻燕京之后就开始大张旗鼓地施行全新的盐法。这种盐法的核心就是两个:管制,提价。
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此前燕京被契丹管辖的时候,一贯四百文可以买盐一百二十斤,按照一贯八百钱的“省陌”标准来估算,一斤盐也就是十文钱。
但是等宋朝官员去了之后,直接将盐价提升到了每斤二百五十到二百八十文,生生涨价了二十多倍。
压榨就压榨吧,这些官员还大肆贪污,“引其亲旧,密借官引,令兴贩牟利”,他们的白手套们,“空手而来,致此丰富有至钜万”。
更嚣张的是,这些人去赌钱的时候,直接把公款一两千缗堆到赌场里,毫无忌惮,让燕京的百姓既愤怒又失望。
在这种民心尽失的情况下,当金军进攻时,燕京的百姓根本没有意愿保卫“家乡”,燕京的陷落也变得如此的顺理成章。
燕京,是辽国对幽州的称呼,宋徽宗收回以后御笔改为“燕山府”。
2025年12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