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接到电话，租了我房子五年的老先生突然去世了。他儿子赶来后，执意要给我两万块钱补偿，说老人死在屋里怕影响后续出租，我婉言拒绝了——生老病死本是常事，何须补偿。
他儿子红着眼圈说，老爷子凌晨在沙发上没了气息，是护工早上发现的。看着墙上老爷子去年换的老挂历，边角已磨卷了边，往事突然涌了上来。
第一次见他时，拄着拐杖的老爷子虽背有点驼，却干净利落，屋里家具盖着布，地板擦得能照人影。五年来房租从无拖欠，总提前三天转来，附一句“本月房租，谢谢”。管道漏水那次，他非要留维修师傅吃饭，端出自腌咸菜说配粥最香。
收拾东西时，衣柜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每件都套着防尘袋。床头柜上，老伴的黑白相框旁压着张磨得看不清字迹的药方。我想起去年冬天硬拉感冒发烧的他去诊所，他总说不想麻烦外地工作的儿子。厨房橱柜里，碗碟摆得像列队的士兵，每个碗底都干干净净。他儿子拿起印着“劳动模范”的搪瓷缸，说是老爷子宝贝了一辈子的奖。我忽然记起深夜他热水器坏了，裹着棉袄等我来修，修好后非要煮鸡蛋给我暖身子。
殡仪馆的车来那天，我站在楼道口看着车慢慢开走，想起老爷子总在傍晚搬小马扎坐在楼下，看小孩打闹，转着核桃哼小调。他曾说老伴走了十年，一个人住着清净，就是偶尔会想她做的炸酱面。
他儿子临走前又塞来信封，我推回去指了指窗台——老爷子扦插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我说留着当念想，他愣了愣，给我鞠了一躬。
晚上收拾房子，茶几上的笔记本记着水电费和买米日期，最后一页写着“明天该交房租了，给小李发微信”，字迹歪歪扭扭。沙发坐垫上还有个人形印记，仿佛他还坐在那里看报纸。
有人说我傻，放着钱不要还怕房子难租。可老爷子五年把这儿当作家，护得妥妥帖帖，哪能嫌晦气？人活一辈子总有终点，能在舒服的地方闭眼或许是福气。何况老爷子省吃俭用，他儿子打拼不易，这钱我拿着才真睡不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