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横眉立目地在凶小儿,外甥女妮妮不声不响地走过来,拉走弟弟。
然后,她转过身来,对我说:“我发现长得难看的人,都喜欢吵人。”我一惊,问:“谁告诉你的?”
六岁的妮妮,气定神闲,“我自己总结的。”
我又愣,“你还看到谁吵人了?”
“丰丰的妈妈嘛,她都可厉害地吵丰丰,她长得多难看!”妮妮说得有板有眼。
我的天!我有一种想赶紧去照照镜子的冲动。
我也难看吗?我想掩饰什么似的,问妮妮,语气不由得变得淑女一些。
“啊,你就跟她一样难看,就是那么难看。” 妮妮斩钉截铁地直言。
我不禁有些蒙了。忘了追究小儿,独自思量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难看的人,谁愿意看呢?
妮妮已经牵了弟弟的手,去她的房间。半晌他俩都不出来,留我独自反省。
我严格地剖析自己:首先,长相普通;再者,天然没有优势,后天又不主动弥补;三者,不弥补倒罢了,还自己又来雪上加霜。干吗那么凶呢,不知道相由心生嘛,人活着就要对自己的相貌负责嘛。唉,我这是怎么了,郁闷成性,不是吼女儿,就是凶儿子,难怪这两个小家伙,最近见我就躲,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样的面貌,谁还愿意看?
不行,有志不在年高,俺年高,更要有志。我痛下决心,不做难看的人。
从今天起,妈妈要做好看的人。我对着一双儿女宣布。
妮妮将信将疑,“阿姨,你能做得到吗?”儿子也闪烁着目光,“妈,你真不吵我和姐姐了?”
啊!是!我连连点头。
“耶!”儿子欢呼,似乎小鸟要飞上天。妮妮却只瞥我一眼,继续忙她自己的贴图,“阿姨,你只做不难看的人就可以了,不用做多么好看的人,我们就当你是漂亮妈妈。”然后,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漂亮妈妈当上当不上的,不好说,但是做一个不难看的妈,我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
没想到第二天我就遇到了挑战。
儿子把姥姥的眼镜不小心撞坏了,好贵的眼镜哩!我又心疼,又愤怒,血气上涌,直想吼儿子。
妮妮察言观色地看我,我知道她想什么,硬生生忍住了,给儿子讲道理。然后,又去修眼镜。
修好眼镜刚进门,却听姥姥问:“小兔子的耳朵怎么掉了一只?”
“弟弟刚才把它拎起来甩着玩了。”妮妮报告。
又是儿子,他一向手重。
是你——不是?前面俩字在高音区,后俩字因为触到“好看”的宣言,又降在低音区。
……
一天下来,我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正要睡去,妮妮来到我跟前。
“阿姨,你还是做难看的人吧。”她满脸同情。我说,怎么了?
“做好看的人,你太累了!不适合你。”女儿始终一脸同情。
那好看的人适合谁做?
“舅舅,舅妈,他们是好看的人,他们是真的不生气,你明明生气,却要装成好看的人,也不像啊。感觉你很累,我看着你都累!”
啊?
“你还是做难看的人吧,那样虽然看着不好看,可是不觉得累。”妮妮摞下这一句,跑回她的房间。
不行,我也要做一个打里到外都好看的人,做一个由衷的好看的人。我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制订方案。
第二天,妮妮上学丢三落四,我由衷地没生气,因为妮妮给我说,她有办法了。我不再唠叨,想着,这样锻炼了她的应对能力。
下午,儿子把刚买的气球放上了天,他急得直跳,我由衷地说:“别生气啊,孩子,气球到天上去找它的妈妈了,快和它道再见。”于是,儿子和我一起,快乐地冲气球说:“拜拜!”
几天过去了,几星期过去了,几个月过去了……女儿说,妈妈,你真的越来越好看哩。姥姥说我近来的脸色润得像是上大学那会儿。先生也说,近来修行得神清气爽。有段时间没见面的一个女友,停车问我:“最近练瑜伽了吧,看着不一样了!”
我高兴地笑,是啊,我练了心灵瑜伽。不妨你也练一练,做一个好看的人。谁不要做好看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