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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秋老虎”,无风,热浪蒸腾,景物摇曳,正午,连狗都不到日头下。又放倒一块地的包谷,汗早没了,包谷叶划破的皮肤已无汗碱腌咬的痛感,晕忽忽扔掉镰刀,把自己仰面摔倒,狗一样张开冒火的嘴,想从瓦蓝的天上发现哪怕小小一片云,闭眼,全身钝痛,有垂死挣扎苟延残喘的感觉。恍惚中,忽听大吼:聋子!喊你没听见?是队长。闭眼想象他的气急败坏有点想笑。他蹲下为我遮住阳光,说公社要来开会,把仓房黑板上的“阶级斗争天天讲”换成“农业学大寨”,再画幅主席像。仓房?对于我简直就是避暑山庄!给几个工?就10个,不干我找别人。我睁眼说:去!
活该利令智昏。仓房阴凉令昏懵脑袋清醒,方觉这政治工分难拿。写字好办,主席像是好画的?邻公社那个会美术的知青就为画主席像成了反革命。上山继续干活?瞅门外阳光蛰人,打死不去,遂决定不要工分,混!
写好大字,心突然忐忑,不画,得罪队长?公社印象?招工上调?终老桑梓?惶惶如热锅蚁,几攥粉笔,终不敢落。奈何,仰天长叹,目光掠过对面老墙,主席对我微笑,遂三呼万岁,请下宝像贴于黑板,使黄粉笔画出万道金光,大功告成,功德圆满。
裤子
山区苦寒,布金贵。可偏兴裤管口袋粗的大档裤,与知青的瘦裤腿对比鲜明,他们在庆幸自己拥有颇费布料的大裆裤的同时,时常感叹知青的困窘。于是,便有了关于裤子的故事。
头回分到一包日本化肥,都说好,不仅指化肥效能,还指那尼龙包装口袋,都在盘算。化肥未用,争端乍起,先是队长副队长,后又会计,连贫协主任都掺和进去了。社员说他们“敲猪匠打牙祭——炒(吵)得卵子翻天”。终于白热化了,开社员大会,要来个“全民公决”。
开会与争吵几乎同步,嘈杂中,累了一天的知青统统涎水长流鼾声起伏。深夜,知青们被唤醒,会场雅静,队长宣布:考虑小知青裤子困难,社员一致同意,日本尼龙口袋给小知青,缝一大档裤,换着穿!知青们先是愕然,继而大笑,至人仰马翻涕泪横流,随后谦虚谨慎,坚辞不要。
莅日,连夜制好的尼龙大档裤被宣布为“礼服”,供外出开会学习做客用。队长首先试穿,只见大腿正面“日本”赫然,臀部“尿素”鲜亮,知青们当即赋诗一首:我们队干部,穿条尼龙裤,前面是日本,后面是尿素。都说是好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