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毕节市大方县拖欠教师工资补贴、截留困难学生生活补贴这件十恶不赦的事,我帮大家捋一下来龙去脉。
毕节本来就是贫困地区。越穷也就越穷。计划经济时代,占了烤烟产业的光,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建立了一个包括95个基层社、64个直属企业、800个分销店,2000多个经营网点在内的庞大的供销系统。
90年代,烤烟业务被剥离。这块最肥的肉被从地方财政里被割走。对贫困的毕节来说,这比釜底抽薪还痛苦。收入没了,而原先供销社的在册职工8000多人,离退休职工2000多人,光这销售系统1万多人,就成了1万多张嘴。
卖啥呢?没啥好卖的。没啥赚钱的好卖。更再没像烤烟那么流油的业务好卖。
于是从2000年起,毕节供销社开始了漫漫改革路。
简单说,啥都做。由供销社建立的生产基地就有5万亩,专业合作社23个,股金服务部13个、区域性农资配送中心4个,村级综合服务站1200个,农村零售超市28个,社办工业14个,加油站4个,煤矿1个……但收效甚微。
这是毕节的大面。大方县就是其中一个代表。
不过几年前,他们在这些横七竖八,毫不搭嘎的产业里,终于发现了“希望之光”:就是那些股金服务部。倒不是挣钱,是来钱太快了。中国最知名的贫困县的最老旧的供销合作社体系,遇见当年中国最风光无二的生产力代表“互金业”,会产生怎样的生态化反呢?
大方县就以推进和深化供销合作社改革之名,发起成立乌蒙信合公司,开展“社员股金”服务业务。然后把绝大部分融到的资金调剂到大方县下属融资平台公司使用。
20年死气沉沉的供销社,像找到了围棋里的气眼。活了!
可,钱从哪里来呢?最不会提出异议的是学生,尤其是那些贫困学生。
大方县一纸公文,把家庭经济困难学生生活补助的发放渠道改了:由教育系统,改为供销社的乌蒙信合公司代发。
这笔钱就这么轻而易举大大方方地进了大方县的融资平台。4.2万名困难学生的2020年春季学期义务教育阶段和高中阶段生活补助!
这些家庭困难的孩子竟然就这么成了乌蒙信合公司的“股东”。当然,也不是无条件的,每个学生的补助款里要扣出50块作为入社资格股金。光这项,乌蒙信合就收入了210万。从贫困学生的头上!
这些孩子总数有多少呢?在乌蒙信合的7.56万名社员里,18岁以下未成年社员的比例高达56%!这实在的大方县的神奇术。
除了学生,再就是在老师身上打主意。大方县教育科技局会议部署,要求所有中小学校的教师按照不低于被拖欠的2019年绩效工资、第13个月工资的2.5倍金额存款入股乌蒙信合。承诺年利率在9.8%-12.8%间。
……
除了上述开源之道,大方县的节流之道也依旧从教育上入手。光2019年,大方教师被拖欠的工资就接近1个亿。
在国办督查室派员赴大方县的调查里,大方县自2015年起即拖欠教师工资补贴,至今共计拖欠教师绩效工资、生活补贴、五险一金等费用将近5个亿,挪用上级拨付的教育专项经费将近3.5亿。
不知道那句“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大方县有几位官员记得。他们倒是没苦孩子,还让孩子们做了大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