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

又是个小插曲而已

我第一次吃三文鱼生鱼片是二十三四年前了,内陆小城市当时把这当作特别高级的食材,桌上上来一木制雕刻成龙舟的餐盘,下面铺冰块,垫上保鲜膜,上面铺排着细细切得很薄、排列整齐的三文鱼。因为难得吃,父亲催我多尝尝,但那时年龄不大,第一次吃的味觉记忆只剩芥末这一格外刺激的佐料。

后面慢慢吃生三文鱼的次数多了,也不当作什么珍稀的食物,留学的时候偶尔会去买,我甚至尝试过买大块的虹鳟或者注明‌‌“wild catch‌‌”的大麻哈鱼属的鱼块,按黑龙江朋友告知的办法,切条用盐腌起来,放冰箱几个星期再拿出来,佐料拌一拌,觉得比直接剁生三文鱼更美味。我并不特别嗜好生肉生鱼,但在适合的环境、健康风险不大的时候遇上了多半会试一试,生剁的鞑靼牛肉至少试过四五次,很令人快乐。

说起来大家平时就能随便吃到三文鱼生的历史可能不超过10年,你可能没什么感觉,但这其实非常伟大。

人类吃烹饪熟食的历史有多久?也许2-10万年。地球生命诞生30多亿年,第一次有生命能够有自主意识地通过加热把食物弄熟蛋白变性,这对人类文明的历史和生物学意义都已经有大量文字阐述了——而除开火腿那样通过腌制风干让蛋白变性的食物,我们重新开始大量生食的历史又有多久?可能不超过半个世纪。在今天,中国吃生鱼生肉的消费市场比十几年前恐怕膨胀了不知几百倍,与其说是追求生鲜的口感,不如说是对现代食品加工链的普遍信任。这背后是科技的大幅进步,那些几十甚至十年前难以做到的全冷链无菌加工运输,今天看上去都已平常,人们相信从生产端到物流端到消费端一切都可以科学严格控制,才放心地把胃交了出去。不只是三文鱼,城市里的人开始习惯直接网上下单生鲜食物不用再当面交易,这在新冠疫情之前就已经普遍了。这种信任在我看来建立的速度很快而且可贵——要知道就在七八年前,普遍的论调还是中国是个‌‌“互害社会‌‌”,农药化肥全是祸害,农民把好的留给自己,卖给城里人的都是毒药(很多人今天也这么看),每个中国小孩从小就听妈妈唠叨外面的东西不干不净不要吃。

说回这一次的北京确诊新冠病例,目前很多论调指向了‌‌“进口三文鱼携带病毒‌‌”。从新冠病毒目前已知的特点,通过生冷食物长距离传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从公布案例来看也很可能是近距离接触传播,三文鱼或者案板最多可能是接触的媒介,这跟疫情爆发时专家们强调再三的洗手是相关的。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很可能出乎意料,今早上看到新闻北京所有三文鱼下架,然后继续有人爆料三文鱼加工环境极恶劣——显而易见地,无论接下来关于病毒调查了什么结果,这一行业都会在全国遭遇重创,更会牵连无辜的从业人员丢掉饭碗。

悲哀么?但也许在人类的信任链条断裂的大背景下,这也许又只是个小插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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