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大滥捕的最大特点,就是拘捕的大多是民主派中的“大中华派”、“建设民主中国派”,包括民主党、支联会的创设者和领导人。他们过去参与议会,推动实现《基本法》的普选条款,以和理非宣示诉求,反对街头运动,与港独割席,也和本土割席。走进中联办就选举议题作妥协,谴责反水货光复行动,为新移民争取到港一年即可取得综援。这些行径被本土派年轻人指为“卖港贼”。在董建华、曾荫权时代,他们是特区政府争取合作的对象。但自习近平上台,香港密切配合的梁振英和林郑相继主政,一切都改变了。
这些人不仅反对港独,更于2000年在立法会附和曾钰成提出的反对台独的动议,只有吴霭仪一人清醒,以解决台湾问题跟香港立法会“格格不入”为由投弃权票。
我十多年前就说过,争取香港民主就是要香港市民从中共绝对权力手中取得政治权利,对中共极权政治来说,不管你是否“爱国”、是否主张“大一统”,都会指为港独;到最后,坚持一国两制、港人治港,严格按《基本法》办事,也会被指为港独。4.18大滥捕后,中国官媒迅速跟进报道,且多将被捕者冠以“港独头目”名衔。
对于英美等西方国家来说,这些民主派知名人物,特别是李柱铭、吴霭仪,和民主大报创办人黎智英的存在和持续争取民主,即使节节失败,但存在就意味香港仍然实行一国两制,因此,西方九七前在香港的所有投资与活动,就仍然有理由在《中英联合声明》的基础上进行。而这些头面人物被捕,意味中国决定抛弃一国两制,由美中贸易战至武汉肺炎战争,中国在香港下手,表达了与西方的决裂。
因此,4.18在西方引起的反应,可以说是迅速、广泛而激烈。连反对特朗普对中国开展贸易战、主张在民主自由等方面对中国继续施压的民主党总统参选人拜登,也明言支持香港,跟香港人站在同一阵线,反而批评特朗普经常说习近平是他朋友,是与中国站在一起。美国大选看来会以互相表现对中国强硬作为主要议题之一。
如果中国认为西方这时候忙于应付疫情,不能顾及香港,那就打错算盘了。西方国家反而会将武汉病毒的输出,与中国专权政治在香港的肆虐,视为一个铜板的两面。
对国际社会来说,李柱铭的被捕最具象征意义。李柱铭自中英谈判时已经介入政治,他支持《中英联合声明》,被中共延揽至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先后循功能组别和直选进入立法局和立法会,是民主党创党主席。在国际上地位高人脉广,被称为香港“民主之父”,西方许多新旧政要都是他老朋友。他的被捕就意味香港民主之路已死,一国两制已亡。
另一个被捕的重要人物是吴霭仪。她为守护香港的自由法治,可以说比李柱铭更早,并且跨越传媒、法律、政坛三界。她在中英谈判期间已经发表许多中英文政论,她在立法会担任议员18年,审核所有文件的精密与认真程度无人能及。后来写下《拱心石下》一书,记叙从政所历,写得极好。她是几十年来香港自由法治的守护女神,至今坚持不懈,令人敬佩。
自香港本土思潮兴起,我尽管与大多数爱国民主派意见不同,但尊重他们的苦心和始终如一对民主的坚持。反送中运动开展后,大多数本土派年轻人也不计前嫌,积极参与和理非大游行和区选。日前,连登有人发文,表示要力推国际社会对4.18的声援。在维护香港固有的自由法治的价值观方面,对抗专政极权再没有分哪一派。中共既然把最温和的民主派都指为港独并予拘捕,那么等于摧毁中间路线,香港人的选择若不靠拢极权,就只有起而反抗,再没有其他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