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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尚有钢骨女

南宋淳熙年间,岳州大灾,洪水过后,到处饥荒。当时主政岳州的正是著名的理学家朱熹,面对洪灾,朱熹上书朝廷,要求拨粮赈济,同时强令地方豪强大户,不得哄抬米价扰乱市场。

但大户人家屯粮不卖,朝廷的回复因路途不便又迟迟不到,于是整个岳州饿殍遍地,民心思乱。其实岳州府衙存储着大批从各地征集而来的粮食,那是准备押往京城的粮草,只因水灾,才暂时滞留岳州。

岳州秀才严云卿和乡民李忠,得知岳州存有粮食的消息,便带领饥民到岳州府请愿,要求开仓放赈,救民于水火。朱熹见百姓面带菜色,也很焦虑。但他的观点是,存天理,灭人欲。放不放赈是由朝廷决定的,作为百姓只能服从,如今吃不上饭你们就来请愿,若不镇压。日后必定得寸进尺。于是他先安排人去调集军队,然后亲自来到府衙门口,告诉饥肠辘辘的百姓,官府正在统计人数,准备开仓放赈,请大家排好队准备取粮,领头的请站在前排。百姓大喜,规规矩矩的排好了队伍。

正焦急期盼,朱熹突然退了回去,衙役们随后便关上了大门。曾经做过官府幕僚的严云卿知道不妙,他厉声呼喊:大家快散了吧,这是官府准备出兵镇压的节奏啊。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岳州驻军早已包围了四周,一番砍杀血流成河。最终,请愿团全部覆灭,主犯严云卿李忠被抓捕归案。

朱熹亲自主审,将李忠严云卿斩首示众,严云卿的妻子跳出来大声喊冤。朱熹大怒,喝令衙役将严妻当街乱棍打死。为震慑民众,还将他们十五岁的女儿严蕊,发往台州做营妓。以儆效尤。

做完这一切,天空阴云密布,朱熹不禁打个寒战,心中暗思,难道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吗?正在此时,朝廷批复已到,要求朱熹取出粮草,就地开仓放赈。同时做好安抚百姓的工作。那些因饥荒无路可走铤而走险者,只要归顺也一律赦免。可是一切都晚了,岳州地面,鲜血数日难干。

淳熙九年(1181年)因反对朱熹的理学,而被贬到台州当太守的唐仲友,在一众文友的催促下,即兴作诗一首“为爱凌晨细细开,谁人伴我独徘徊,朝阳满树无尘滓,寒雀惊窥欲下来。”写完之后,掷笔于地,捧起诗词一咏三叹。众文友轰然叫好。好友陈天予说道:此诗确实不错,却依然比不上严蕊的词细腻含蓄。唐仲友问:“严蕊是谁?”众人大叫,就是你管辖之下的营妓啊。

当时就有人提议让严蕊前来吟诗取乐,唐仲友犹豫道:如今朱熹官拜浙东提举,把理学标榜为正能量大肆宣传,台州正是他的巡视范围,我本来就是因为反对他的理学才被贬到台州的,如果随意召请营妓,岂不正好让他抓住把柄?张天予笑道:召请严蕊只为吟诗论文,与正能量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行的端走得正,就不怕这个乱伦老头随意诬陷。

唐仲友,原本就少年心性比较好奇,见大家兴致高涨,便派人招来严蕊。席间大家虽惊讶严蕊的绝世姿容,因都是风雅之士,更多的还是想一探其才情究竟如何?

当时正是桃花盛开,唐仲友便以红白桃花为题,让她填一首词。严蕊略加思索就挥笔填好—阕《如梦令》,她写道:“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此词很有新意,当时就得到了唐仲友的赞赏,为表示尊重,还赠给她绢帛两匹。严蕊推脱不要,而是恳求唐仲友让她脱离营妓,恢复自由之身。唐仲友慨然应允。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朱熹耳中,他早想收拾唐仲友了,苦于无有把柄,得到报告,他快马加鞭赶到台州,以唐仲友在官衙之内嫖妓,有伤风化的罪名,罢免了他太守的职务,然后发出票签,捉拿严蕊,

宋朝开国之初,宋太祖赵匡胤便留下遗命,要善待士大夫,非称兵造反之罪,不得刑讯,不得枉杀。所以朱熹并不敢对唐仲友刑讯逼供,而是对严蕊痛下杀手。一开始他怕留下伤痕,引来舆论声讨,便使用窒息刑,他先让人捂住严蕊的嘴巴,自己亲自去捏鼻子,严蕊被憋的几番晕死过去,但醒过来后,仍然只承认自己和唐仲友,只是吟诗填词,没有丝毫男女之私。

朱熹大怒,原想着纤纤弱女,两巴掌下去就屈服了,到那时,别说让她招认男女私情,让她举报唐仲友造反,她也得应承下来。没想到,严蕊比男人还硬。恼怒之下朱熹便动起了大刑。拶指,夹棍,甚至专门对付江洋大盗的火炼都用上了。严蕊仍然抵死不招。

朱熹无奈,就让狱吏诱供说:“你干嘛那么傻,受这个苦罪?早一些承认了,也不过打十军棍就放你回去。”

严蕊回答:“我是被人家看不起的歌舞之人,纵是真的与太守有私情,也没有死罪。今日拼死熬刑,是因为是非黑白不能颠倒,有就有,没有就是没有,为了减轻自己,就诬陷别人,我虽死不为。”

朱熹的恶行,当时就激起了士大夫的反对,那些文人墨客饱学宿儒,纷纷给朝廷写信,让他们以诬陷士大夫的名义弹劾朱熹。一时间舆论四起,遍地狼烟。

事情闹到宋孝宗哪里,他也非常头痛,便招朱熹回朝,在朝堂上明白回复。

朱熹承认因政见不同,诬陷了唐仲友,但自己的本意是想借助唐仲友和严蕊的案子,教化世人之心,告诉他们淫邪是错误的,虽然此案有些谬误,但正能量还是占主流的嘛。

监察御史沈继祖大怒道:一个勾引尼姑做宠妾的杂碎,一个强奸儿媳的乱伦老头,有什么资格谈论教化人心,你自己左拥右抱偎翠依红,老百姓娶个媳妇都战战兢兢,唯恐被你的理学给打成邪淫。如今还把制造冤案当成正能量宣扬。人间龌龊,莫过于你。

话音未落,便一阵讨伐之声,朱熹掩面站在一旁,面对指责无言以对。

孝宗赶紧打圆场道:朱大人一片慈心,只是方法不太对头,关于他和尼姑及儿媳的不洁之事,以前我已经训过他了,从此大家不要再提。也算是给正能量界一些脸面。朕决定,朱熹调往他处另有安排,由岳飞的儿子岳霖接任浙东提举,重审严蕊案。

岳霖刚走出朝堂,赵家宗室赵诩便拦着他说:岳兄,严蕊的名声我早有所闻,内心非常倾慕,岳兄到任后不妨留意一下,哪怕是一件作品,也帮我搜罗过来,唉,拙荆去世已经三年,我孤孤单单,岳兄可明白我的意思?

岳霖笑道:“开始不明白,现在明白了。王爷放心,我自有道理。”

来到台州,岳霖直接从牢中提出严蕊,严蕊屡遭酷刑,已奄奄一息。

岳霖让人扶她坐下,这才说道:“一代才女,遭人诬陷竟成此等摸样。我现在就放你回家,恢复自由之身,你可愿意。严蕊点头道:愿意,大人高德,小女子永世不忘。”

岳霖道:“你已家破人亡,我就是放了你,你又能到哪里去呢?”严蕊沉默不语。

岳霖想了一下才说:“你既然是个才女,就填一首词吧,词中要表明你的身世来历和去处。”

严蕊轻声道:“请大人命题。”

岳霖大声道:“你冰清玉洁,傲骨铮铮恰似梅花。题目就是《卜算子·咏梅》。”

严蕊提起笔来一挥而就:“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吴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回到临安,赵诩接过严蕊的诗词,激动的浑身颤抖,他向岳霖问明严蕊的住处后,回到王府收拾好金银细软,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见到皇上,岳霖详细汇报了严蕊冤案的前因后果,然后问皇上:“朱熹表里不一,大奸似忠。此人简直坏透了,皇上为何还极力维护他?”

孝宗沉思片刻才说:“朱熹的理学最能洗脑,我若把他打倒了,谁来愚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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