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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快要放弃了却又坚持下来的瞬间

六六是一个非常倔的女孩儿,我认识她已经好多年了。

(一)

六六刚到日本的时候,是3.11地震之后。六六刚订好机票,日本就地震了,家里亲戚朋友所有人都劝六六那么危险干脆不要去了,如果实在想留学要么去欧美留学看看。六六只说,不行她一定要去梦想的学校读她的书,一定要去不去不行,死在路上都愿意。

就这么说着,六六拖着她的大箱子只身一人来到了东京。刚开始,六六因为是研究生,每天的学习任务还不算重。而且因为和家里人约定要自己养活自己,所以没多久,六六就开始找打工了。可让六六没有想到的,因为地震的时候许多中国人不打招呼直接跑路,搞得那时候中国人声誉下降,好多店铺都不再雇佣中国人。所以六六在找工作的时候处处碰壁,前前后后一共面试了30多家店铺,才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

六六最后找到了一份在小居酒屋的工作,每天下午五点上班,工资一小时900日元。因为是家庭开的小店,所以六六从大堂点单上货到后厨帮忙以及洗碗全部都要干,到晚上11点下班天天累得半死。我问六六辛苦不辛苦,六六说虽然辛苦,但在这么不景气的时候肯雇佣她,她已经十分感谢了。

后来六六在这里干了3个月,就辞去了工作去了另一家大型连锁居酒屋。离开的原因,据说是因为店长欺负六六欺负得很厉害。六六说,每天到晚饭时间,就告诉六六因为白饭都卖完了,所以没有可以给六六吃的饭。还有店长总是找许许多多理由克扣六六的工资,甚至有一次,店里的客人喝多了要吐,店长给了六六一块抹布,让六六去客人旁边接着,客人一旦吐了,就立刻处理掉。六六就算再有感谢的心情,到这里也被磨尽了。

(二)

六六刚到日本,就认识了许多小伙伴。因为六六很幸运地申请到了学校宿舍,所以房租并不贵,而且就在同一幢宿舍楼里,六六认识了一起入学的新朋友。六六是个对朋友掏心窝子的正直傻子,刚去第二个月,这个小伙伴从楼梯上失足跌下去,摔坏了腰,于是六六就担起责任来天天照顾她。每天三餐,六六都买菜做好饭端去给小伙伴吃,每隔两天就去小伙伴屋里给她洗头,每周六六都和研究室请一下午假搀扶着小伙伴去医院检查。可是一个月过去了,小伙伴也不见好,六六很是着急,担心小伙伴摔得太严重,于是想要拉着小伙伴去学校附属医院进行一次大的检查,可是小伙伴怎么都不去。后来和六六关系非常好的其他小伙伴告诉她,摔坏腰的朋友第一次去诊所拍了片子,医生说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贴几幅膏药休息几天就好了。

六六这才意识到被骗了,而且小伙伴一如既往地到了饭点儿就发信息问六六什么时候吃饭吃什么。当然,六六并没有再理她。后来我问六六,那人在你那儿吃了整整一个月,她付你饭钱了没有。六六无奈地说,并没有。又说,都刚来日本,也不容易,以后也不想再和她有瓜葛了,随她去吧。

(三)

六六是个正直的傻子,她相信这个世界上,只要努力了就一定能看到成果。换到新店工作,六六每天都像疯了一样拼命。新店是一个能够容纳150人的大居酒屋,在这里,六六负责大堂的工作,点单上菜收拾桌子。每天晚上上班,除了六六以外大家全都是男孩子,每天到了半夜12点下班,店里所有人累得都快要昏迷。不过还好,和第一家工作的店不同,店里的人都很照顾六六,每天都让六六第一个去吃饭,有重的东西难缠的客人,都不让六六去,时不时地还让六六带一些食材回家。就这样,六六像一个男人一样‌‌“战斗‌‌”,在这家店一干就是一年半。

最难的时候,就是刚开始的时候,六六记不住那么些酒和菜的名字,总是弄错,所以好强的六六就拿了小本子每天记笔记,客人少的时候就在厨房对着酒背诵酒名。每天下班,都借一本店里的菜单回家,在家里背诵所有的料理名和卖点。

没过多久,六六就开始能够应付店里所有的事情,周围的常客们店里的店员们,大家都开始喜欢六六,愿意和六六多聊聊。六六生病请假,还有常客会问起六六,顺便让其他店员传达问候。六六第一次觉得在异乡的努力有了回报,终于被认同了。

(四)

六六所在的专业,从研究生进入修士课程,也是需要考试的,因为和日本学生同考卷同标准竞争,成功率并不高。六六备考的那一年,每天早晨坐一个小时的地铁,8点钟到学校图书馆学习,下午4点从学校出发,五点去打工的店里工作到半夜12点,然后回家睡觉。有几次,因为店里实在太忙了,六六都没有赶上回家的车,只能坐同方向的车坐到一半走回去。又因为实在太累了,六六在路上边走边哭。

六六在学校复习的时候,有问题不懂拿去问中国人前辈,前辈听说六六每天边打工边学习,一脸不屑地说,‌‌“像你这样,能考上就怪了,考试要紧还瞎打什么工啊?你有多想要钱?你就这样,一定考不上!‌‌”我问六六气不气,六六说气,都快气死了,但越被这么说,越要咬着牙努努力,让前辈看看他的想法并不是全对的,前辈的经验是前辈的经验,放在她六六身上,不适用!即使同研究室也有连着考了两年都没有考上,最后只能卷铺盖回家的前辈,六六还是相信自己能做到。后来考试,六六成功通过了初试和复试,进入了修士课程开始了正式学习。

(五)

六六进入正式课程以后,辞去了在居酒屋的工作,找到了一家公司做实习,生活不用那么辛苦了。为了负担学费,六六开始申请奖学金,被拒绝了许多次以后,终于有一家通知六六去面试。六六在下着雪的日本新年的第三天,穿着西装丝袜高跟鞋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去面试,在路上,六六觉得自己就快要被冷死了。不过老天保佑,六六最后拿到了这笔奖学金。

在学业方面,六六为了能够跟日本学生缩小差距,想要报名参加学校的学术日语课程。她得知,研究室大她一届的学姐上过这个课,便去问学姐参加这个课程的流程以及效果。没想到,学姐只冷冷的扔给她一句,‌‌“就你这个日语水平,还上不了这个课‌‌”。可我们倔强的六六,仍然不信邪,去参加了选拔考试,也进了这个所谓和她水平不符的学习班。

(六)

前阵子,六六修士课程毕业了。研究室的导师和日本人前辈,舍不得六六离开,办了两次欢送会,还劝六六留下来读博。六六说,她非常感谢前辈们,虽然以后有读博的想法,但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梦想要去实现。

我问六六,在日本这么些年,就没有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吗?

六六笑,说,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在外,即使是难,但并没有放弃的理由和资格啊。

六六说,

哭着回家的时候,到家发现只有一面之缘的台湾留学生,送来了一兜橘子,挂在自己门口,里面写着让六六加油的小纸条,顿时觉得被治愈了。

在居酒屋打工的日子,到了圣诞节或新年,常客的阿姨总会给六六带来许多自己亲手烤的小饼干小蛋糕,让六六拿回去吃,时不时还给六六发发信息问候一句。

在被同是中国人的前辈说考不上,自己也多少有点担心的时候,日本前辈带来了许多自己考试时候的参考书给六六,还帮六六整理历年考试的重点,一起复习。

在浅草寺偶然遇见的,送给六六人形烧和明信片的老奶奶,后来成了六六的忘年交,还邀请六六去她家玩。

去东北当志愿者,看到海啸时候人们拍摄的实时录像;在得知同是日本留学生的黎黎得了白血病需要治疗……

六六说,在看到这些无助的事情的时候,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的理由都那么渺小。在得到大家帮助,感受到那些温暖的时候,又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的孤立无援。反正心中有目标,这一切,都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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