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羊年春节已过,身兼债户与债主两重身份的大陆小型企业主仍未能从年前的懊恼中走出来。“五一节前开不开工,心里真还没谱子。”一位长期向我咨询宏观经济趋势的制造业厂主如是说,而令他最不快的是:春节前去讨账,没有收效,“一分钱没要回来,白搭路费”。
此种说法有嫌夸张,但事实是讨账拿不到现金或得不到银行汇款,只收取商业承兑汇票注定赔钱。商业承兑汇票的贴水太高,超过了实体生产的预期毛利。
小型企业生存能力极低
中央银行一方面说继续保持稳健的货币政策,另一方面在全社会预期心理灰暗的情势下,调低了商业银行向央行缴存的准备率。被称为“降准”的政策导向与去年晚些时候的降息均具有微刺激的作用。但该次“降准”也只能释放六千亿的货币量,对实体经济的天文级资金缺口几无弥补作用。今年内,必然还会有降准与降息的同向操作,放量十万亿对市场恢复活力也希望不大。还有,商业银行考虑信贷资产质量,难以对准实体尤其制造业厂商规模性放款。
农历年前,小型企业绝大多数陷入资金困境。另一位从事数控机床经销商者坦言“过年得借点钱”,否则就没法应付。虽然收入远不及往年,但是,传统节日的消费水平却无法骤减。这位机床经销商还讲了一个实例:他计划借钱的同宗人士在家乡承包土地,每年收入可观,本估计可以借到数额仅一万元人民币的节日用度,但后者称“手头只有三千块现金”,意思是自己应付春节开销也很困难。土地承包商遇到了不止一个“借钱过年”的关系人请求,但他都予以拒绝,其中一位还是从山西返河北过年的发小,而往年从山西返乡的那位小企业主出手非常阔绰。
“弄到借一万块钱过年,这是我干了二十年生意的头一次!”机床经销商非常感慨,他打算春节过后仔细谋划业务转型,初步打算转入融资行业。融资行业显然也不像外界说的那么好,除了不断有集资型融资公司崩溃外,潜在危机已趋明显化。仅在河北省,近期就发生了两起集资崩盘事件:涉及廊坊与保定两地的“黄金佳”投资系,待清理资金超过五十亿;邢台市下辖隆尧县“三地合作社”烂账,待清理资金接近八十亿。大陆注定要为金融规范付出代价,“地下钱庄”合法化代价的资金计量不会低于十万亿,这是迫使央行当局重走货币激进主义路径的重要原因之一。
信贷投放越多利率越高
国有银行体系舞弊如违背银监条款的“拉存放贷”方式所造成的明面损失,背后还有风险资金规模无法预测,但“事件”却在零星发生。银行的舞弊个案在被揭开前往往有一个复杂的政党纪律检视过程,而此过程一有不慎就会造成轰动性的事件。如我所在的小城市工商银行一把手在上一级分行会议期间突然跳楼殒命。有待证实的消息称:该行在表外业务中有数亿元资金“卷入高利贷”,或者与“拉存放贷”相粘连。
目前,中国无论正规的银行业还是半合法的“地下钱庄”,都追逐非实体资金循环获利,因此,无论去年降息还是今年降准,都未能改变全社会综合利率水平偏高的情形。依我测算的跨年两个月(二○一四年十二月与二○一五年一月)民间借贷利率看,仍保持在年化率百分之二十一点六的水平。如此,许多小型企业能借贷也不借贷,更不用说借高利贷还应付货款了。因此,在实体经济圈子里就出现了“白搭路费”现象。
国际环境已经不允许中国甩掉货币激进主义,而货币激进主义的开头恰好是在中国,即为应对美国次贷危机,中国当局一下投放了四万亿资金维持本国经济。“货币激进主义”在英国学者詹姆斯‧格兰特看来,它是一种巨量投入货币而未带来真正繁荣的危险政策。在中国,其危险更在于:货币放量越多,实际信贷利率反而越高,不像西方市场那样利率趋零化。这说明绝大部分货币放量被追加进投机,如虚撑股市或勉强维持房地产业的生存。如此,不发生经济崩溃那才真是人类有经济核算意识以来的“唯一奇迹”。
粮价或将上扬百分之十
官媒避谈经济崩溃是为了避免公众产生“经济崩溃必然导致政治崩溃”的联想,但撇开纯政治立场,在现实经济里面,小企业主们预测春节后、五一前的开工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这比我一个专业的经济学人判断更悲观。在比较专业的角度看,二○一五年的全年平均消费者物价指数(CPI)与生产者物价指数(PPI),与去年同比可能是百分之一点三与负的百分之四点一。证券行业的精准算法是如此预期,但我认为是个“双二状态”,即前项是百分之二,后项是负的百分之二。
年内发生的经济崩溃不会是大恐慌式的,而是社会性懒散形式(心理溃散)。一者,中小企业能不开工就不开工,更避免新投资;二者,有资历的劳动者能不打工就不打工,更注重讨要被拖欠工资;三者,大量“地下钱庄”靠展期债权维持业务,能预扣利息就尽量预扣利息。
非典型性经济崩溃最直观的结果是食品行业全线衰退,因为这个行业的相当消费额在农民工层面,而农民工懒于外出打工必然期望农产品多获收入。如此,夏秋两季的粮食惜售也成定局——将迫使粮食价格上扬百分之十以上,这也是我预测CPI高于证券专家预测的基本原因。
《动向》2015年3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