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凄风。
寒草。
天际如火。
荒泽小径,无限极远。
一条大汉,手持朴刀,揪着两个人由西向东,自小径上行来:快走!快!
对面,另有一条大汉,手持戒刀,押着两个人,由东向西:快!快点走!
哐啷啷……两大汉突然相遇,急忙举刀:呔,对面那厮,你系何人?为何阻住某家去路,敢是活腻歪了不成?
紧张对峙之中,戒刀大汉举步上前:某家,乃打虎武松是也!景阳岗上的那只大老鼠……不,大老虎,就是吃某家打死滴!对面的,你敢阻我武松去路,信不信我三拳两脚,结果了你?
卧槽……对面大汉上前,敞开胸,露出上身的满腹刺青:某乃著名不良青年九纹龙史进是也,自幼不走正道,嗜吃刺生,身上纹有九条龙,你武松本事大,过来揪下一条我就服你!
原来你是武二郎……
原来你是史大郎……
两条大汉脸上的紧张神色,渐有舒缓。
02
武松先开口:久闻九纹龙史大郎之名,为何突然来找我武二郎的麻烦,于这荒野阻我去路?
我?找你武二郎麻烦?史进愕然:没有的事儿!明明是你武二郎,于荒野阻我的去路!
如此说来,我们这是偶遇了……两人齐声说。
武松的目光,落在史进身前的两个人身上:恕武松多嘴,史大郎你不在江湖上快活,却拖了这么两个人,来到荒野何事儿?
这事……听武松问起,史进顿时泪飞如雨:武松啊武松,这话你就不该问……
武松:为何不该问?
史进:……唉,武松,你听我说!
史进:叫一声,武二郎,听我说分详,史进打小行为不良。生平爱打架,喜欢追姑娘,拜师学艺武功高又强。又爱交朋友,男女一个样,见人恨不能,掏出肚和肠。起初在家乡,猎户常来往,后来出了门,萍飘在他乡,妓院出没睡在温柔乡……总之,武松你听明白了没有?
武松:……听明白了才怪,你不能口齿清晰,表达简捷点吗?
史进:……不能太清晰,因为我遇到的事儿……太丢人!
武松大喜:哇,史进你有不开心的事儿,快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03
史进:卧槽……唉,干脆跟你明说了吧。你看我押的这两个人,这个男的,叫猎户李吉,女的,是东平府妓馆的红牌玉兰姑娘。他们两个……都曾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可是他们都出卖了我。
武松:到底怎么回事?
史进:……是这样,早年我家乡附近,有一伙山贼,我不合太讲义气,不慎被山贼统战了,从此大家成为朋友,经常书信往来。可是有天不小心,我和山贼的书信掉在半路上,被我的朋友李吉捡到,结果李吉立即举报了我……他可是我的朋友啊,居然带着官兵来攻打史家庄,我捉拿我……
武松:噢,原来你被朋友出卖了……旁边那个女的,又是怎么回事?
史进: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这个女生,她是东平府妓馆里的红牌,我经常在她那里过夜,说起来算是好朋友了。可是梁山攻打东平府,我主动要求去做卧底,想潜伏在妓馆中,不料想玉兰姑娘她先把我灌醉,然后举报了我……结果一群做公的突然抢入,把我俘虏了。
武松:……你一生竟然被朋友出卖两次,不错不错,可知你的人品,大大成问题。
史进:你人品才成问题,你全家人品……别,武松,你先别动手,为何我一说你全家,你就两眼血红?
武松:谁敢对我说我全家,谁就是我八百辈子的血仇!
史进:……到底咋个回事?武松你慢慢说。
04
就听武松说道:唉,说来话长,我武二郎有个哥哥,叫武大郎。我哥哥他生来残疾,患有侏儒症,身材如同一个孩童。但我这个哥哥,却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嫂嫂,叫潘金莲。可是那谁,有个叫西门庆的不法商贩,他恃仗手里有几个臭钱,自号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觊觎我嫂嫂的姿色。我那嫂嫂呢……总之,有一天我嫂嫂和西门庆,就享受了官员待遇,通奸了。我哥哥闻讯去捉奸,却被西门庆一脚踢在心窝。然后呢,我嫂嫂亲手调了一碗鼠药燕麦粥,给我那苦命的哥哥灌下去,我哥哥就一命呜呼了……
史进听了摇头:惨,你哥哥太惨了……那你为何不去给哥哥报仇,却押着这么两个奇怪的人,于荒野间暴走?
武松:我这不正说这事呢吗!那啥,我哥哥被毒死的事儿,当地人全都知道,还有人在窗外偷偷看到了。可是当我找人询问这事儿时,所有人却象是约齐了一样,齐齐的闭紧了嘴巴,一个字也不肯说。知情人不肯吐口,我就没有证据,就无法为哥哥的冤死起诉,所以我……
史进:所以你把他们押到荒野里来,想刑讯逼供,逼他们说出实话,是也不是?
武松:然也!
史进:武松,你混得也够惨的,这些人宁肯死也不愿意帮你,你说你人缘咋就这么差呢?
武松:……我他妈这不是……你别说我,你认识的人都出卖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史进:……武二郎,你有发现没有?你遇到的事儿,和我遇到的恰好相反,我是希望别人替我保密,可是他们却举报了我。而你是希望他们举报,可他们宁死也要保密,咱们两个这是……
武松:……对呀对呀,这事好好奇怪耶……
05
武松和史进,并排坐在一起,对面是他们押来的几个人。
武松:说,你们为何不停的举报史进,却死活不对我说实话?
对面:……武二郎,看你这话问的,这两件事,能一样吗?
武松:怎么就不一样?
对面:举报史进,那是因为他不合得罪了朝廷,朝廷谁敢惹呀?朝廷那可是出了名的不讲理,出了名的蛮横霸道!如果你不举报史进,朝廷就连你一块收拾!可是你武二郎家的事儿,是私事……就算我们知情不说,朝廷也懒得理会,那我们为何非要说?
史进:……合计你们只怕朝廷,不怕人世间的公理?
对面:公理你娘个蛋,公理能当饭吃吗?能象刀子一样杀人吗?公理再公,也是雌性,也威胁不到我们的人身安全,影响不了我们日作晚息。但朝廷那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岂不闻王法如炉,王家的私刑,那可不是逗你玩的,说杀就杀呀!
武松:……合计你们只怕朝廷,不怕我们?
对面:你们两个算个卵?不过是两个亡命之徒罢了!朝廷那可是无远弗界,无所不在!惹到了你们,只需要躲起来几天,等你们被朝廷严打了,我们再出来照样没事儿。可得罪了朝廷,我们还有活路吗?
武松:……明白了,就因为朝廷的存在……
对面:没错!要知道朝廷这东西,本身就是个不合理的存在,是用刀子砍出来的江山,最怕的就是谁不服他。最要命的是,朝廷死活不肯把自己的权力合法化,固执的把所有的社会资源,都用在维护自身统治方面。但有弗逆,追杀无止。至于象武大郎被毒杀这点小事,丝毫不影响朝廷安危,朝廷才懒得管。朝廷不管,就意味着民权处于保护缺失的状态之下,就意味着如果我们敢为武大郎冤死出头,就要自己支付所有的代价成本,请问武二郎,你觉得我们支付得起吗?
06
武松:……卧槽,所以你们,昧于公义,勇于私斗……
对面:昧于公义,勇于私斗的是你!公义是什么?就是朝廷的存在不合理!可如果维护这个公义,是要让你付出灭门的代价!你不勇于私斗行吗?因为你的个人权利,只能靠了好勇斗狠才能获得保障……
武松:……还真是这样,所谓公理,是非而已。可是朝廷的非法存在,颠倒了是非。活在这是非颠倒的世界,人心无主,栖惶无助,除了拼死揪住眼前的一点小利益,真的没有办法可想……
史进:……如此说来,这事还真不怪他们……
对面:该责怪的,你不敢责怪,你说你俩还能咋个整?
武松:明白了,我的事,是民权,民权没人管……
史进:我也明白了,我的事,是触犯官权,人们不怕侵犯民权,单只是触怒官权……
武松:所以,官权肆虐,民权微弱,没人对保护民权感兴趣……
史进:所以,是非颠倒,公义沦丧,人人生活在对官权的恐惧之中……
武松史进:……那我们只能……在人间是非厘清之前,咱们只能上他娘的梁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