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30了还单身?”“赶紧结婚,不然就永远剩一个人了。”这就是内地大多数父母的想法。他们这种恐慌战术挺棒的,不是吗?
11月11日是内地民间的“光棍节”。对大多数内地单身人士来说,这只是一个纵情网购的好机会──这天也是电商巨头阿里巴巴的“双11”购物节(当然,也提醒他们自己还是单身)。
很多人都和于建(音译)一样被父母逼婚。于建今年28岁,刚刚拿到医生资格不久,很快就在7月份于河北省一家公立医院找到工作,前途似乎一片光明。但在他父母看来,结婚这件事更为紧迫。
于建说:“我父母不停地催我找对象,说我不小了,他们老了。”
于建周围的人──亲戚、同事,甚至上司,都在帮他安排相亲。于建讨厌这种安排,眼下他更希望享受单身生活的自由。“能推掉的都推了,实在推不掉的才去。”但就算这样,从7月份上班以来,他还是每个月要去相两次亲。
年近30,于建认为自己是个“剩男”,不过他并不担心:“这是私事,'剩男'还是'剩女'都是个人的选择。”
“剩”是个贬义的说法,被官方媒体用来描述特定年龄后的单身男女,现在已经成为流行语。
人口普查数据显示,2000-2010年期间,内地25-29岁的单身群体显著增长。2010年,这个年龄段的单身女性约占21%,是2000年8.7%的两倍以上;单身男性的增幅略低,2000年是24.7%,2010年升至36%。
中国虽已现代化,但父母对婚姻的传统观念很难改变。单身人士往往受教育程度更高,但也有结婚压力。
全国妇联2010年调查发现,九成以上男性受访者认为,女性应该在27岁之前结婚;五成女性受访者认为,男性最佳结婚年龄是28-30岁。
北京著名社会学家李银河说,传统观念认为到了年龄就应该结婚,这给单身人士带来压力。这是习俗,社会期待每个人都遵守。在中国,不结婚的情况很少见。不结婚会被看作人生的重大失败。
李银河认为,传统观念之所以固若金汤,是因为中国人历来重视家庭。
她说,西方人强调个人主义,但在中国,家庭是最重要的,所以人必须结婚。家庭观念堪比宗教,尤其是大部分中国人没有宗教信仰,也不相信来生。孩子是他们的未来,所以对中国人来说,家庭就是人生意义所在。
27岁的曾伟(音译)理解这种观念。他和于建不一样,他急于在30岁之前结婚,一直让朋友帮忙安排相亲。
曾伟住在广州,是一名职业培训师。他说,在这个年龄,就要做这个年龄该做的事。如果在这个最佳适婚年龄段结不成婚,以后也可以,但花费的精力就要更多了,代价太大。
曾伟对自己的单身状态焦躁不安,以致对别的事都失去了兴趣,一心只想找个合适的女孩。
他说:“我最大的问题是,我的确感到孤单。”
“物质上我没问题。就是还没遇到让我心跳加快的女孩。”
如果说男性面对30岁之前结婚的压力,女性的压力就更大了。全国妇联在其网站上贬低“剩女”,并提出摆脱单身的建议,对这些女性来说显然毫无助益。
李银河说,社会对大龄单身女性的评价很负面,说她们是“老处女”、心理变态。
此外,传统价值观要求男性娶个不如自己的妻子,而女性要嫁个比自己优秀的丈夫,很多人因此找不到合适的配偶。
李银河说,男人可以找个年轻老婆,女人就不能嫁年龄小的丈夫,这就是习俗。丈夫比自己年轻的话,妻子会有很大压力。
这种现象被人口学家称为“婚姻挤压”(marriage squeeze)。南开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所所长陈卫民说,在中国,“婚姻挤压”导致大城市剩女超过农村,而男性则恰好相反。
严重性别失衡是中国人口状况的另一大隐忧。过去三十年来,独生子女政策加上重男轻女的习俗,导致中国年轻一代男性比例明显偏高。2010年普查数据显示,4岁以下男童和女童的比例是119比100,而适宜的比例应该是103~107比100。
陈卫民说,性别失衡已经影响到人民的婚姻状况,今后20年还会更严重。
也就是说,男性已经感受到“婚姻挤压”带来的压力,农村男性压力更甚。国内男“光棍”占较大比例的农村究竟有多少,这方面没有官方数据,但官方媒体曾报道过贫困地区的“光棍村”。
李银河认为,要改变现状,中国人必须摈弃传统婚姻观。
她说,为什么要歧视老婆比自己能干的男性,而女人嫁个比自己能干的丈夫就没事?这种观念是对女性的一种压迫。
但要打破传统观念并不容易,就算年轻人也是如此。28岁的北京会计叶晓薇(音译)说:“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女人年龄稍大一些,真的就很难找对象了。”
她说:“我父母希望我尽快结婚,他们都慢慢老了,再说我也不年轻了。年龄越大,结婚就越难。”
每次看到朋友结婚成家,她都会被触痛。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剩女”(“我只不过是有更多时间享受自己的生活”),但承认有时也会因为还没找到对象而忧虑。
也有单身女性并不在意这些标签。王女士(音译,洋名Yolanda)认为,内地许多女性自愿选择单身。
Yolanda任职于支援职业女性的团体“Lean In北京”。她说:“我单身,但并没感到任何压力,我过得很好。”
“剩女往往都很有才华,有更高的目标和追求。她们不会活得悲惨,也不会抱怨受到歧视。”
Yolanda还组织了《剩女独白》等活动。在这场活动中,单身人士(主要是女性)面对观众讲述自己的单身故事,大部分女性都表达了单身的骄傲和意愿。
但在光棍节这一天,做会计的叶晓薇决定再也不要单身了。
而自认“剩男”的于建只希望趁淘宝和天猫打折尽情购物。“我要参加这场购物狂欢。”
他的光棍节愿望是:大家再也不要给他安排相亲了。